二二八通訊/2020年8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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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長的話 「轉型正義課題中情治人員與抓耙子問題的再思考」

財團法人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 薛化元 董事長

隨著二二八與白色恐怖相關的檔案陸續公開或是提供轉型正義相關工作的推展,二二八和白色恐怖時期中,情治人員與抓耙子的資訊也逐漸受到重視。特別是,隨著監控檔案的揭露,所謂抓耙子或是情治人員,對於異議人士的監控或是加害的問題,受到普遍的重視。針對這個問題,我們認為,應該有進一步釐清的必要。

基本上,非常體制下固然有很多冤假錯案,但有的案件也真的是匪諜的事件,因此審視情治人員執行工作的內容時,我們便應該先釐清:他在執行公務時,是否製造冤假錯案,藉此來累積他的業績或是滿足個人的私慾,如果有這樣的狀況,當然是相當嚴重,而且必須指出的。相對的,如果沒有製造冤假錯案,也有必要檢視,在偵訊的過程中,是否有不當的審訊、侵害人權的問題,這是屬於兩個不同的狀況,情節輕重也有不同。

至於所謂告密者或是抓耙子的問題,基本上也有幾種完全不同的狀況。首先,是制度上的被迫進行監控的行為,由於當時政府要求受難者刑滿或是開釋時必須要有保人,而保人的制度性工作之一就是針對他所保證的人進行持續性的監控並且必須提供報告。就此而言,如果他沒有虛構,或是故意的對當事人造成傷害,進行此種監控的工作,應該是可以了解的。其次是在案件發生的過程中,有些受難者可能因為刑求而被迫招供,甚至引發告發牽連其他人的事件,就此而言,本質上就是一種歷史的不幸,針對此點,在某種程度上必須體認事情發生的原委,同時應該要更探究發生此種不幸事件應該負責任的相關人員。另外則是在案件的偵訊過程中,無故的誣指人犯,甚至在沒有遭到刑求的狀況下,造成無辜人士的受害,這種情形,與前述的狀況又有所不同,應該予以釐清。

再者,當時不是體制內編制的情治或治安人員,但是被吸收,有的領取相關的津貼,有的沒有領取津貼,而對情治人員要求監控的異議人士進行相關的偵防或是情報的提供工作,就此來講,也有必要加以探究。其中有支領津貼與沒有支領津貼的差異,有的人從事這樣的工作領取相關的費用時,有沒有因為要達成績效,而製造相關不幸的事件;還是純粹基於當時「愛國心」的驅動、驅使而進行此種工作,在性質上是有所不同。而就相關的抓耙子或是告密者而言,最重要的,並不只是他有沒有從事對異議人士的監控或是提供相關的情報給體制內的情治治安人員,更重要的是,他有沒有造成冤案或是造成對人權的侵害的事情。例如,在《基督山恩仇記》中,為了愛情的爭奪,將情敵構陷入罪,甚至藉此取得名利,便是應該特別加以批判的不當行為。其次,或為了達成相關的績效,不惜誣指、誇大、抹黑被監控人的相關的行動或是言行,也是應該予以批評。至於,提供相關的資訊,但是沒有造成被監控者實質的傷害,也沒有製造冤假錯案,則相對的問題比較不大。

所以作前述的釐清,與社會目前對轉型正義的期待有關。由於社會期待可以面對只有受害者,而沒有加害者的歷史現象。而探究二二八事件和白色恐怖的加害者的部份,原本就是轉型正義必須處理的重要課題。問題是,在制度上,在責任上,有輕重緩急之分。如果大家看到一部分的檔案,看到少數提供情資人名的資訊,而沒有去探究是否是真的有此事(有時是情治人員虛構的報告),那這樣就可能造成更多無辜的人在轉型正義的過程中遭到不必要的傷害。更重要的是,就是因為責任有大小之分,在輕重緩急上也必須加以區分。因此,在制度上製造加害事實的領導人、幹部,或是製造、強化加害體制的有權者,應該作為優先探討的對象。而告密者或是抓耙子固然也必須處理,也有必要通知被監控、被誣告的相關人士,根據其意願提供相關資訊。但也應該注意「獵巫」的氛圍,若是對大眾(而不是利害關係人)過於強調沒有造成被監控者或情報所指控對象造成實質傷害的所謂告密者或是抓耙子時,可能出現抓小漏大的問題。這對於探究二二八事件或白色恐怖時期的相關責任來講,是一件值得審慎思考的問題。


執行長的話

財團法人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 楊振隆 執行長

已經超過15年了,也快到熄燈的時候了。2004年,我被發表為二二八紀念基金會的副執行長時,當年的執行長李旺台先生,要我負責兩件事情,第一件是網站的建置,第二件是二二八會訊的試辦,兩件事情都是希望二二八基金會能夠跟社會接軌的用意,前者主要是網路族及年輕人為對象,後者則是二二八家屬及社會關懷者。我們期待透過這兩件工具讓社會知道基金會的功能與作為,網站運作上的互動不在話下,連二二八會訊的出刊,我們都很慎重其事的每期都開編輯會議編審內容,發行量也多在二萬本以上,只是時隔多年後,除了網路被短暫閒置在重新設計啟動而功能尚佳外,二二八會訊卻因社會需求的改變而每下愈況,現在發行量甚至已跌至數千本以下,而且效益不彰,因此,為了因應現實的狀況,會訊其實也到了該考慮改弦易轍的時候,所以,今年底以前,我們將會對二二八會訊的存廢做個根本上的檢討。簡言之,二二八基金會的自媒體可能只留下傳統的網路及現下尚流行的臉書,紙本的會訊將會以別的方式呈現。這樣的變更,希望社會及二二八家屬暨關懷者能夠諒解。


|真人圖書館×特展專題講座|
如何判讀正確的二二八史料-從葛超智《被出賣的台灣》談起

國史館館長陳儀深為講座開場並介紹其二二八相關著作

 

陳館長說明他所觀察到在「文字的力量」特展內容中,二二八事件相關政府出版品裡的態度變化

 

現場來賓提問

 

陳館長簡述個人二二八研究的緣起與早期成果

 

陳館長闡述他對於台灣的轉型正義與國族建構的期許

 

2020年6月27日晴朗的下午,國史館館長,同時也是二二八基金會董事的資深研究者陳儀深先生來到本館與來賓分享多年研究二二八的心得和心情。

作為展覽專題講座,陳儀深館長由目前展出中的《二二八事件民間出版品特展》展覽內容開始討論。首先,在出版大事年表中,上層的政府介紹今昔有別,例如1992年行政院的研究報告,與1947年的政府報告角度已經迥異﹔下層的民間出版品,有的是新聞記者,如1948年江慕雲的《為台灣說話》,有的是台獨運動者,如廖文毅作品以及《台灣青年》專號,尤其到1990年陳木杉(調查局背景)的《二二八真相》,2007年武之璋以及黃彰健院士出版的鉅著,又是怎樣的一種「民間」呢?

由這幾個疑問作為出發點,陳儀深館長開始回顧個人的二二八學術研究生涯。陳館長的二二八研究緣起是1991年由台美文化交流基金會、現代學術研究基金會主辦的二二八學術研討會。這是解嚴之後第一次大規模探討二二八的學術研討會,其中陳館長發表的論文〈論台灣二二八事件的原因〉也是他第一篇研究二二八的作品,後來還被收錄在《台灣史論文精選》中。這篇文章是1991年夏天他在美國史丹佛大學進修,利用該校的東亞圖書館(East Asian Collection)的資料,包括戰後初期的報章雜誌所寫的,由於身在異國、萬緣放下、全心投入,所以那幾個月的閱讀和寫作,感覺好像親身經歷了二二八。

陳館長除了繼續簡介幾段史丹佛大學期間抄錄蔣介石日記的內容之外,也以楊亮功、丘念台等人的觀察與建議之公文及記錄作為佐證,以此推論蔣介石在二二八事件中的責任。

2006年二二八基金會出版《二二八事件責任歸屬研究報告》,結論說蔣介石是元凶。館長對自己所寫第三章追究南京政府的責任,感覺頗有成就感,因為對蔣介石的究責,以前的人雖然也有講過,但都比較片段,沒有系統性地鋪陳這整件事情。他在撰寫過程中發現,國民黨內部其實也有反省的聲音,包括國防最高委員會及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的不少成員。1947年3月5、6日國防最高委員會就對台灣的行政長官制度及陳儀的作風多所批評,國民黨中執會更於3月22日通過「閩台清查團」劉文島等人的連署提案,決定對陳儀「撤職查辦」。這其實都代表國民黨內部的反省聲音。可是蔣介石運用「總裁特權」,批示另案處理,不用撤職查辦。

當時中執會的決議是撤職查辦,而文官處在擬辦欄簽註的意見是兩案併陳,其中的第二項是依照總裁的特權,另案處理,結果蔣介石就批「照第二項辦理」。因此,館長認為蔣介石當然要負最大的責任,這是他自己選擇的。

後來《二二八事件責任歸屬研究報告》出版後被蔣孝嚴提告,結果檢察官做出不起訴的處分 ; 蔣孝嚴還聲請再議,最後才確定不起訴。這位檢察官頭腦算是清楚的,他聽一聽也覺得這沒有蓄意毀謗,畢竟館長是根據檔案史料合理論述,認為蔣介石應負最大的責任,而毀謗罪的成立要件是「明知非事實而故意傳播」。

回到從葛超智《被出賣的台灣》這本書,館長首先提到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教授史卡拉匹諾(Robert A. Scaiapino)的稱讚:「像葛超智那樣有資格來發表對台灣問題之看法的美國人極少。…他曾在各種危機時住在台灣,並且和台灣人共事,看到他們的一些勝利和許多悲劇。凡讀過本書的人,一定會知道作者對台灣人要求獨立的願望具深切的同情。…要忽略柯先生(即葛超智)的提案是不可能的,因為他曾收集了太好的證據。」

第二點則是:著名的3F(Formosans' Free Fomosa ,1956年1月1日成立)成員盧主義,五0年代就到美國求學,他回憶當時曾把圖書館所有有關台灣的書都讀過,他說「其中對我影響最大的是George H. Kerr在Far Eastern Survey中的兩篇文章,一篇寫〈二二八事件的起因與經過〉,另一篇則是〈三月屠殺〉。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歷史學家不帶任何感情、只做事實分析的文章,…頓時眼界全開。」

另一方面,國民黨政府的駐外單位也注意到葛超智該書的出版,1966年7月15日「海外對匪鬥爭工作統一指導委員會第二一八次會議」的紀錄就談到:「喬治∙卡爾(按即葛超智)於本年初間出版一本『台灣被出賣了』的專書…亟應賡續施以駁斥。」不久,聖若望大學亞洲研究中心主任薛光前就在保守派季刊«現代»夏季號中評論葛超智該書「充滿謠言」……【參見 外交部北美司檔案,《偽台灣獨立聯合會》第六冊(1965年7月-1967年1月)。】

本書中,關於所謂出賣的部分,館長認為美國政府在二戰後的幾年確實遵循開羅會議公報,承認台灣為中國屬島,且幫助中華民國接收管理台澎,甚至在二二八事件期間沒有對台灣人伸出援手,從而被葛超智批評為出賣(或背叛,betrayed);葛超智從國際上處理殖民地歸屬的常理常規認為台灣地位未定,應經託管,表面上沒有被美國政府接受,但是至少軍方在 1949 年並不同意國務院的「拋蔣棄台路線」;1950 年韓戰爆發以後,杜魯門總統明白揭櫫台灣地位未定論,不再認為台灣是中國屬島,顯然他們對台灣法理地位的認知前後並不一致。

而本書,也直接的影響到海外的台獨運動發展。如美國的台灣同鄉或留學生,不論從個人親身經歷,或是從葛超智書中體會故鄉母土被壓迫的悲劇,常是付諸反抗行動的力量泉源。例如鄭自才是一九六二年前往美國留學,六三年加入台獨聯盟,剛開始「對台灣議題還不是很清楚,後來我又讀了George H. Kerr的Formosa Betrayed一書,才知道原來二二八事件是這樣發生的,以及國民黨政權的真面目。」

另外,王幸男初到美國就讀語言學校期間,參加台灣同鄉會舉辦的活動,就會有熱心的同鄉來關照,「並送些雜誌給我們看,內容包括在台灣無法看到的台灣政府當局抓人、二二八事件真相的報導…。從那時候開始,我的政治意識才開始萌芽,…開始會去思考台灣前途的問題。」

在座談最後,館長提出思考228與台獨運動的「今與昔」,他認為海外台獨運動藉著二二八紀念來強化台灣民族主義,有時雖不免帶著「建構性」─例如王育德說二二八起義「台灣人曾經獲得一時勝利」 、「雖然沒有明確喊出獨立的口號,但『三十二條要求』實質上是主張獨立,這是任何人都必須承認的事實!」 稍嫌誇大,但基本上符合戰後國民黨以苛政治台、事變發生時妄加奸匪、託治罪名而過度鎮壓、事變後清鄉報復且沒有任何軍政首長受到究責等等事實,這些事實喚醒了台灣人的祖國夢,立志從 Volk 要走向 Nation ! (文/林昆鍾)

 


真人圖書館
不平凡的魷魚糜--李瑞漢家族73年的堅持

李瑞漢於1939年參加第二回台北市會及街庄協議會員選舉(李火增拍攝)

 

李榮昌、李慧生父女以合唱聖詩紀念受難者,並開始今天的真人圖書館活動

 

李榮昌老先生講述與其父親的生活點滴與二二八事件前後的經過

 

李榮昌父女以檔案及相關文件討論李瑞漢、李瑞峰被誣陷受難與家屬嘗試平反的經過

 

受難者徐春卿公子徐世雄先生發言希望能在促轉會等機制的努力下將更多的真相發掘出來

 

張富美女士表示他與二二八事件的關係除了地緣上、歷史上之外,還有一直以來持續的關注,到今天都還持續不斷

 

李勝雄律師認為台灣在司法方面的轉型正義進行的還不夠,還有很多努力的空間

 

活動結束後受難者家屬與參與者們合照留念

 

每年二二八,舉辦紀念活動之後,常會端出熱騰騰的魷魚糜來給參與者共享。這碗熱騰騰的粥,代表著所有二二八受難者沒吃完的最後一餐,背後是李瑞漢、李瑞峰與林連宗三位台灣菁英在二二八事件期間,同時被誘捕遇害的悲慘故事。

1947年3月10日,律師李瑞漢,正在現民權西路家中準備吃晚餐。因國民政府已宣布戒嚴、妻子李邱己妹無法出門買菜,跟鄰居借了乾魷魚,熬煮魷魚糜,讓在家裡的李瑞漢、胞弟李瑞峰、好友林連宗吃一頓熱呼呼的鹹稀飯。天還未全黑,在地里長帶著兩個便衣來敲門,要求李瑞漢「跟他們走,因長官(陳儀)要問話」。李瑞峰與林連宗表明身份後,一起「被請走」。

73年前李家的那碗魷魚糜,因等男主人回家,從傍晚等到深夜,「冷了又熱,熱了又冷,不斷反覆,直到發現他再也不會回來了。」到今天,每年3月10日,李家都會熬煮魷魚糜,追思李瑞漢、李瑞峰、林連宗受難的一日。煮糜的人,從李慧生的阿嬤邱己妹,到李慧生的媽媽,現在已經交棒給李慧生。一碗未盡的魷魚糜,警醒著堅持追尋真相的毅力,一刻未曾鬆懈。

在真人圖書館的一開始,李榮昌先生就在李慧生女士伴奏之下,大聲地唱了舊聖詩 481首「 脫出罪惡黑暗的交界」,雖然已經年屆90,聲音洪亮的他,仍然清楚地唱出每一字句。據李慧生女士的說明,這首聖詩,是他們每年3月10日家族紀念時都會一起唱的,和那碗糜一樣,都是一種傳統,也將會是另一個重要的傳承。

李先生回憶起當年二二八事件前與父親相處的經過,在事件發生當時,他已經16歲,有了許多與父親的回憶。在1947年3月10日這天,憲兵第四團團長張慕陶突然以台灣省行政長官陳儀請開會為由,將李瑞漢、弟弟李瑞峰及其友人台灣省參議員林連宗一同帶走,一去不回。從此,李瑞漢的家屬在每年同一日,都會吃魷魚糜紀念被消失的先人。他還記得,當時曾嘗試跟著父親出門,不過或許父親當時已經知道大事不妙,很嚴肅地用日文叫他趕緊回家。

李先生強調,二二八凶手就是中國國民黨,縱然國民黨現在不願意接受,但這是無法被抹滅的歷史。在講到國民黨時,氣到咬牙切齒,因許多台灣人被國民黨逮捕消失,社會菁英遭到殺害,這些都有出土的檔案與史料可循,他氣得說:「國民黨這是什麼政府,太亂來了。」

第三代受難家屬、李榮昌的女兒李慧生表示,家屬要的是「真相」「誰是加害者」與「和解」,可是沒有完成前面兩項,家屬們不知道該要如何去和解。

2010年,二二八受難家屬控告國民黨賠償的民事訴訟,經最高法院判決敗訴。當時家屬們向國民黨提出3點要求:1.國民黨拿出20億元的黨產做為二二八基金會的基金運用;2.國民黨要在美、日、英及國內等大報的頭版登道歉文;3.國民黨要將事件檔案交給國家歷史博物館並開放使用。

如今,李瑞漢家屬仍為追究事件真相的公義繼續打拚。李慧生說,為了在天上的長輩,這魷魚糜會一直吃下去,因其象徵的是為著台灣的正義、公義以及受難者後代,是她作為李瑞漢孫女責無旁貸的,「這魷魚糜不僅是我家的魷魚糜,也是所有台灣人的魷魚糜。」

受難者徐春卿之子徐世雄說,過去他因為父親過世,家中沒有支柱,讀書工作都要靠自己努力,後來考上台大法律之後,也發現到在公教職等的發展會受到限制,所以後來也朝向商的方向發展。他認為,現在有促轉會等機構,對二二八事件而言是最好的時機,做一個專門委員(會),可以把加害者一個一個找出來,把所有二二八的真相像是整串肉粽一樣整個找出來,從小到大。

張富美國策顧問發言時提到,他一直都在關心二二八,事件發生時他在虎尾,當年大約7、8歲。當時那裡有一個空軍基地,有很多民眾對中國政府派來的管理者不滿,後來有很多人死了,他的父親傳言也會被叫去詢問。後來是因為逃跑躲了一陣,所以才沒事,不過還是嚇了一大跳。虎尾有一個圓環,那裡槍殺了6、7個人,不能收屍體,有很多學生被學校老師要求去看,也是一陣驚嚇。所以當時長輩都跟小孩說:「囝仔人,有耳無嘴」。後來虎尾那裡也有一個廟紀念二二八事件的受難者。

張女士在美國留學時,於黨外雜誌寫了林茂生先生受難的故事。在二二八事件40週年的時候,他們在史丹福辦了紀念會,請林宗義先生來說林茂生先生受難的故事。張女士印象非常深刻的是,林宗義先生完全說不出話來,一直站著哭泣。1992年張女士被選為國大代表,該年行政院出版「二二八事件研究報告」,出版前請人先行看稿,張女士也是其中的一員。後來漸漸政府對二二八事件有了處理,不過雖然對家屬跟相關檔案有了處理,但對於加害者的責任歸屬卻還是沒有進展。即便到最近,好像這方面還是有困難,所以我們還是要繼續施加壓力,要求找出加害者。

李勝雄律師發言時提到,2010年二二八受難家屬控告國民黨賠償的民事訴訟,經最高法院判決敗訴的判決文完全是違反轉型正義的。這個判決決定的理由有兩點問題,首先,判決中提到這些執行者都是依照命令執行的公務員;其次,二二八事件時的案件已經超過追溯時效。不過我們看德國納粹審判的例子,這兩個理由都不該作為不能進行相關訴訟的原因。相關的學術想法與研究,在很多書籍與文章中可以看到,而且實踐上也有很多案例證明這樣的屠殺罪,在國際上一般是被認為沒有追溯期限的。另一方面,在相關的法規裡也有規定下屬可以在上司下達違法指令時選擇不執行。這個方面還需要繼續努力下去。

活動尾聲,李瑞漢家屬在現場準備魷魚糜招待民眾,魷魚糜不僅是紀念李瑞漢及其他同時受難的人,也是象徵台灣人抗爭威權的精神與追究真相的意志。李榮昌先生說:「我吃魷魚糜會吃到國民黨滅亡為止。」(文/林昆鍾)

 


直擊韓國民主化的第一現場
「1987人民覺醒:韓國民主見證影像展」

警方發射催淚瓦斯,抗爭民眾奔命竄逃

 

三星集團旗下的「新世界百貨」前如此大軍壓境,既是空前,也是絕後

 

大學生徒手與鎮暴警察對抗

 

明洞附近的醫護人員為受傷路人包紮傷口

 

朱立熙為現場民眾導覽說明

 

朱立熙分享韓國獨立運動人士申采浩名言:遺忘歷史的民族,沒有未來

 

韓國的民主發展,有著抗爭、鎮壓、跌倒與再起等許多既陌生又熟悉的場景,1987年臺灣報社的一名駐韓特派員,真實紀錄了「6月抗爭」的現場,留下了許多珍貴的歷史紀錄。

由於全斗煥獨裁政權在1987年4月13日悍然拒絕修憲,引起全民憤怒。當掌權者還做著長期執政的春秋大夢,人民卻不分性別、年齡與職業,紛紛走上街頭,一步步地要求獨裁政權下臺。

1987年6月10日下午6時,韓國各大都市所有裝有喇叭的車輛,都按喇叭長鳴30分鐘,用喇叭聲向獨裁政權發出怒吼,響徹全國雲霄。6月10日因而被稱為韓國「民主化的紀元日」。

這場由韓國人民自主參與的「6月抗爭」,迫使執政黨權力接班人盧泰愚向民意投降,宣布「6·29民主化宣言」,同意總統直選與其他民主改革措施。此後,韓國正式邁向民主化。無獨有偶地,就在同一年,臺灣也宣布解除長達38年的戒嚴令,正式開啟民主化的大門。

本館於2020年6月14日及7月5日下午辦理「1987人民覺醒:韓國民主見證影像展」導覽活動,由拍攝這批珍貴影像的前媒體人朱立熙親臨解說,講解採訪抗爭現場的緊張氛圍,並分享影像背後不為人知的小故事。

朱立熙說,這批照片差不多是8、9捲的底片,共有300多張,一直放在塑膠套裡,有點意外像臺灣這麼潮濕的地方,底片居然沒有發霉。

當年為了爭取新聞時效,加上又得克服照片沖印與傳送等技術上的困難,導致只能發文字稿回國內,所以這批照片未曾真正呈現於國人面前,許多影像連韓國人也沒看過。

當年面對著群眾抗爭與軍警催淚彈亂射的局勢,為了把新聞真相帶回來,朱立熙屢屢戴上防毒面具,直奔人民與警察衝突的現場,忠實地紀錄下珍貴的歷史時刻。

他表示,當年每次採訪完返家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每當沾滿瓦斯的皮膚碰到水時都刺痛不已,我們亦可從中窺見韓國政府鎮壓人民的殘忍行徑。

本館這次從這批照片中挑選出61張照片來展示,雖然「6月抗爭」發生在韓國,但臺韓兩國的民主化幾乎是同步的。今日大家所享受的自由、民主與人權保障,就如空氣跟水般自然,但莫忘這一切都是前人犧牲奉獻、流血流汗所爭取而來的。

這些影像也許無法完整描述當年現場的狀況,諸如那躲在牆角偷偷給予支援的小市民、在家裡暗自為遊行隊伍加油的民眾、無辜遭受刑求的聲音與淚水,還有為爭取民主改革的堅定意志,但希望能透過這批珍貴的影像紀錄,帶大家重新回到血淚交織的現場,讓更多人認識與體會民主與自由的珍貴。此檔特展將展至9月27日(星期日)為止,歡迎有興趣的民眾前來觀看。(文/鄭乃瑋)

 


以畫筆紀錄消逝中的臺灣建築
葉佳緯的臺灣建築記憶花園

「二二八藝文系列|他們的年代:臺灣建築的記憶花園.葉佳緯創作畫展」,自5月23日至8月23日於二二八國家紀念館3樓藝文空間舉辦。

 

展期間舉辦導覽活動,由畫家葉佳緯親自解說作品及創作理念,吸引相當多民眾現場參加。

 

畫家葉佳緯正向參觀者解作以北投中心新村建築群為創作主題的系列作品「時間的書籤」

 

《彼時如今》台灣建築靈感來源對照圖

 

走過台北西門町的獅子林大樓,你是否可知道,那裡曾有一座東本願寺,由臺灣省保安司令部使用,並設立保安司令部保安處看守所,作為監獄用途,關押眾多政治犯之所在?經過嘉義車站,你是否可知道,那裡曾是潘木枝醫師、畫家陳澄波、牙醫盧鈵欽、戲院老闆柯麟等人,公眾槍決之所在?那些已經不存在、或者是你每天所經之處,或者是經過修復後的臺灣建築,都曾經乘載過一段重要的歷史,卻隨著時間逐漸在消逝中,該如何將這些建築記載下來?

畫家葉佳緯選擇用畫筆紀錄臺灣建築及創作主題,探討臺灣建築由於不同文化和時代所產生的「變形」、「解構」與「再組合」,將曾經存在臺灣的建築分解重組,以紀實調查和自由創作並行的方式,探究藝術對於土地、城市、色彩與建築的想像。本館特別邀請葉佳緯共同合作,於今(2020)年5月23日至8月23日期間舉辦「二二八藝文系列|他們的年代:臺灣建築的記憶花園.葉佳緯創作畫展」。此次展出繪畫作品中的建築物實際上並不存在,卻是取材自真實在臺灣存在過卻鮮為現代人所記憶的建築風貌,在虛擬的繪畫和現實的建物之間紀錄臺灣建築的價值,保留臺灣文化和記憶。展覽內容包括「理想鄉」、「理想鄉的擴張」、「湖間運輸隊」、「理想的城市」、「時間的書籤」及「彼時如今」等六大主題。

「理想鄉」系列作品取材自真實在臺灣存在過的建築風貌,取下建築精彩的部分,如屋頂、樑柱、雕刻、拱廊等等,再將之重組成一幢幢立於湖上的別墅,8幅系列作品的價值對葉佳緯來說是一本關於自己故鄉的百科全書,他用創作將這些存在臺灣的建築全都記憶在一起。「理想鄉的擴張」2件系列作品中,「臺灣官廳建築組合」的靈感來源不只是官廳建築物的外觀,各地的官廳在建築美學的表現上各有千秋,官廳建築常建於路口轉角向人們彰顯其雄偉的權力,建築的尺度與精緻的工法是社會穩定和繁榮的象徵,高塔亦為人類長久以來對建築的崇拜。在「臺灣官廳建築組合」作品中可以看見臺灣各地曾經的行政官署,有些已經消逝,有些正努力修復中,面對我們所擁有的文化資產,能在歷史之上學習,是最能彰顯文資存在的價值。

葉佳緯特別為這次特展創作「彼時如今」系列畫作;主題畫作「彼時如今」,運用曾與二二八事件相關之建築遺址建構出現存的此岸及消逝的彼岸。此岸是現今仍存在的臺灣建築,彼端則是已消逝或已經不成原形的臺灣建築。此岸與彼岸間,儘管有一座橋連結兩端,但是沒有人能到達彼此的對面,因為一輛軍用卡車橫停在橋中央,阻斷了來去的連結。雖然上不了岸,卻可以觀看得到彼此。此岸的人們,自由地遊走城市其中,彼端的他們,西裝筆挺、從容赴義,最後在頂端眺望的自由的對岸。彼時的故人們當青春,如今的我們正勇敢,希望我們都能珍惜,並且勇敢地守護得來不易的自由與幸福。而「明天的太陽」系列想像受難前再抬頭看一眼,也許當時根本沒有機會看到的陽光,明天的太陽對我們來說是如此稀鬆平常,對於遭受迫害的受難者來說,卻是遙不可及的希望之光。有許多原本無法與絕境連結在一起的建築,如東本願寺、西本願寺、高雄檢糖所等建築,在二二八事件裡被當作是施行拘禁、刑求的煉獄般的場所。如今太陽依舊每天升起,站在同一棟建築下的我們看到的陽光,是如此平凡卻珍貴。

葉佳緯的畫作每幅都蘊含著臺灣的歷史,畫中建築正隨著時間的洪流中被沖淡、被遺忘......這一幅幅創作提醒我們:這塊土地過往的故事,我們應該花點心思將歷史傳承下去。本次展覽展期至2020年8月23日止,有興趣的朋友把握時間至本館三樓參觀。(文/陳文恬)

 


2020年 二二八走讀活動

舊城巡禮篇 導覽路線:臺北賓館→台北二二八紀念館→二二八和平紀念碑→總統府→專賣局總部 →植物園→二二八國家紀念館

 

舊城巡禮篇 導覽老師:蔡照益老師/現任:台灣IMC國際工商經營研究社全國聯合會 國際委員會副主委、外交部台北賓館志工、228紀念館志工

 

史蹟穿越篇 導覽路線:捷運大橋頭站集合→台北橋→憲四團→大頭鼓亭→大安醫院→萬里紅大酒家→國際書局→天馬茶房

 

史蹟穿越篇 導覽老師:林江臺老師/臺北市人權教育輔導團輔導、臺北市國小社會學習領域輔導團輔導員、臺灣史教學與研究、文化資產教學與研究專長、二二八國家館虛擬實境遊戲開發參與成員

 

漫步二二八篇 導覽路線:西門站4號出口→台灣新生報→中山堂→警察總局→人民導報→專賣局台北分局→總統府→白恐紀念碑→二二八紀念碑→台北館門口

 

漫步二二八篇 導覽老師:楊凱茹老師/小學課後社團老師、英文導遊、台北城市散步兒童文化講師、曾任二二八國家紀念館專員

 

2020年 二二八走讀活動

本會分別於4月11日(六)、5月16日(六)與6月13日(六)共辦理3場二二八走讀活動,由專業講師帶領民眾走訪二二八事件相關建物,藉由故事引導,進而感受時代氛圍,勾勒出更完整的二二八事件全貌。

本會自8月份起,將於台北市再舉辦3場二二八走讀活動,此外本會與各地二二八關懷組織亦合作舉辦各地二二八走讀活動,相關訊息請持續關注本會官方網站(https://www.228.org.tw/index.php)或是FB粉絲團(https://www.facebook.com/National.228.Muse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