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八藝文系列.他們的年代|臺展95
手完成的話——時局下的李石樵人物畫/附錄資料

 發佈日期:2022-09-23

【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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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顏娟英譯著,《風景心境:台灣近代美術文獻導讀(上)(下)》,台北市:雄獅出版社,2001。

【附錄1】
最近的感想/李石樵
《臺灣文藝》第2卷第7號(1935年7月)

 每個繪畫的人都擁有意識形態,可以區分為三種類型。第一種是把繪畫當作維生方式;第二種是從過去就開始繪畫,所以一直持續下去;第三種是因為喜愛而繪畫。因為喜愛而繪畫的人,無論遭遇任何事情,都不會畫到一半就把畫筆丟掉。從這個觀點去思考,半途放棄繪畫的人,可說他並未發自內心喜愛繪畫。

 不過,即使是喜歡繪畫的人,也可以區分為兩種,一種是為取娛自己而繪畫,另一種則是更進一步,將愛畫之心融入畫中,為了貢獻社會而畫。我認為後者才是畫家中真正的畫家。

 繪畫的人,比一般人喜愛繪畫的程度更甚,所以才會一直畫下去。然而這樣的人,不一定都是天才。就算比一般人擁有天分,倘若沒有伴隨努力,天分也就像未經琢磨的寶石,發揮不了任何作用。我就讀美術學校時,校長曾說過以下的話。

「由於你們進入了美術學校,左鄰右舍或許會稱讚你們是天才,但在學校裡並沒有人這麼認為。畢業後,多數人都從事其他領域的工作,最終以畫家身分從事繪畫工作的,截至目前為止,一個班級大概只有一、二人。」

 其實,這是再自然不過的道理了。畫家哪裡是天才,甚至還需要比其他人多付出一倍的忍耐。在辛苦努力下,總算通過美術學校的入學考試,又要煩惱未來多年的龐大學費,儘管好不容易從美術學校畢業,卻沒有勇氣繼續走下去,我看到許多人如此,曾經覺得並不是所有人都適合走美術這條路;但我現在認為,既然繪畫(就像文學藝術)是文化運動,即使其工程何等艱鉅,我們無論如何,都必須彼此互相勉勵、互相提攜,如此才能把這項工程建設完成。

 我們應不急不躁地走在正統道路上,尊敬前輩,避免排擠他人的言行舉止,重新認識當地藝術的特色,避免膚淺草率的行動,站在第一線的人應帶著教導的精神發掘優秀的後輩,引導大家,並且獲得大眾的支持,以上就是我最近的感想。

 

【付録1】
この頃の感想/李石樵
《臺灣文藝》第2卷第7號(1935年7月)

 繪を描いてゐる人の各把持してゐるイデオロギーからこれを三つに分けて見ることが出來る。一つは生活手段として描いてゐる人、一つは從來描いて來たので描き續けてゐる人で、もう一つは好きで描いてゐる人である。繪が好をで描いてゐる人はどんなことがあつても途中で繪筆を捨てるやうなことはない。その點から考へて途中で繪をやめた人は心から繪を愛してゐる人でないと云ふことが出來る。

 併し繪が好きと云つても、自己慰安に描いてゐるものと、それより一步進んでそれをものにして社會に生かすと意識しながらかいてゐるものと區別することが出來る。後者が畫家の中でも、真の畫家ではないかと私は思ふのである。

從令人より天分があつても努力の伴はない天分は磨かざる寶石のやうに用を為さないものである。美術學校に入った時學校長の先生が次のことを云つた。

 「美術學校へ入ったから皆さんの村の人は皆さんを天才だと云つて褒めてゐるかも知れないが、學校ではさう思つてゐない。卒業後多くのものは他方面に轉向してしまつてほんとうに最後まで畫家として活動したのは今日までの状態では一クラスに一二人位しか出てゐない。」

 實に尤もな話である。畫家は天才どころか人一倍に隱忍が必要であるのだ。美校の入學試驗をやつとのところでパスして、長年莫大な學資金に悶えながら折角美校を出てもこれを繼續して行く勇氣のない人々を見て私は美術だけは何人にもすゝめてならないものと感じたこともあるが、繪畫が(文藝のやうに)文化運動である以上難工事と雖も是非とも相勵み相提携して建設して行か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と思ふ。

 あせらず、急がず本格的な道を歩むこと、先輩を敬ひ、排他的言動を慎むこと、ローカルカラーの再認識、平易な安價な駈引をさけること、第一線に立つものは指導的精神を以つて良き後輩を見出し、道しるべとすべきこと、一般大衆の後援を要すること、これが私の最近の感想である。


【附錄2】
我朋友的另一面——李石樵/陳春德
《臺灣藝術》第1卷第5號(1940年7月)

 翻了翻我一九三三年度的剪貼薄,出現一張新聞剪報,標題寫道「賭上生死的展出.首度入選帝展的李石樵」。

──「我的出身並不富裕,家裡無法寄給我足夠的生活費,再加上臺灣流行傷寒,兄長、兄嫂的弟弟皆染疫過世,我不得不放棄對繪畫的希望;但是我早已下定決心,期盼至少入選帝展一次,於是賭上生死進行創作⋯⋯。」

 此乃二十五歲的李石樵在當時的感懷自訴。這份賭上生死的藝術創作欲望,讓他即使在在山野間守護孩子的成長,仍然能持續不斷地創作藝術,這段年少時光令他相當懷念。

 

【付録2】
我が友の橫顏——李石樵/陳春德
《臺灣藝術》第1卷第5號(1940年7月)

 私の一九三三年度のスクラップ・ブックをぱらぱら開いてみると、「生死をかけての出品・帝展に初入選の李石樵君」。と云ふ新聞記事が載ってゐた。

──「私の家は私に充分な仕送りの出來る程の金持でもなく、且つ臺灣のチフス流行のため、兄、嫂弟を同事に喪ったので畫への私の希望を放擲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くなったが一度だけは帝展に入選したいと決心したので、生死を賭けた樣なものでした……。」

 これは當事廿五歳の氏の述懐である。生死を賭けた藝術慾は遂ひに山野に子守りし乍らも制作を續ける氏の若き日を懐かしめて吳れたのである。


【附錄3】
我朋友的另一面——張星建先生/張文環
《臺灣藝術》第1卷第5號(1940年7月)

 臺灣藝術的K先生來訪,表示張星建兄長的照片將刊登於雜誌上,想詢問我對星建兄的看法。聽他這麼一說,我再度仔細端詳星建兄的照片。星建兄是我重要的摯友。我必須說他對臺灣文壇貢獻良多。他為《臺灣文藝》將近兩年全力以赴的堅定個性,以及凡事秉公處理的態度,是我遠不及他的地方。事實上,這張照片呈現出的個性,太不像星建兄了,如此刊登在雜誌上,我感到些許遺憾。不過照片展現出星建兄端端正正的一面,我覺得倒也無妨,就逕自允諾此事了。

 

【付録3】
我が友の橫顏——張星建氏/張文環
《臺灣藝術》第1卷第5號(1940年7月)

 臺灣藝術のK氏が訪ねてきて、張星建兄の寫真を雜誌に出すと云ふので、私に兄の感想をきかしてくれと云ふ。さう云ふふうに云はれてみると、私はもう一度星建兄の寫真をながめてみるのである。兄は私になくてはならぬ友である。彼は臺灣文壇の功労者と云はなけばならない。“臺灣文藝”を二年近くも頑張ったその根强い性格と事務的な所は私などは及ばない。じゞつこの寫真は餘り兄の性格に似てゐないので、雜誌などに出すのは少し氣の毒だと思ふ。しかしきりつとしてゐる、兄の一面があらはれてゐるのでまあ構はないでせうと私は勝手に承諾した。


【附錄4】
談論臺中之座談會
《臺灣藝術》第3卷第12號(1942年12月)

十一月六日,於末廣食堂三樓舉行
出席者:
朝日新聞社臺中通信局長 泉 義夫
臺灣文藝家協會元 呂赫若
皇奉(皇民奉公會)大屯郡支會主事 張聘三
皇奉州支部奉公委員 張星建
皇奉臺中州支部 陳遜章
皇奉州支部生活部長 陳炘
臺陽美術協會員 李石樵
大東信託支配人 王金海
臺灣文藝家協會員 楊逵
律師 楊基先
皇奉州支部文化班附 莊垂勝
臺灣公論臺中支局長 高兩貴
興南新聞記者 吳天賞
皇奉州支部參與、醫博 宮原武熊
本社 江肖梅

記者 去年,雖然在貴寶地舉行了本社主辦的座談會,不過討論的主題是臺灣音樂的相關內容,尚未觸及臺中市的話題,因此我想利用今晚好好討論一番。主持人邀請了張星建先生擔任,那麼就一切拜託了。

張星 今天白天的時候,臺灣藝術社的黃宗葵先生來訪,他對我說:「今晚要舉行談論臺中的座談會,請你擔任主持人。」雖然我表示「實在難以勝任」而堅決推辭,但他說了「務必」二字,所以最後我還是接下了這份工作,不過請容許我自稱「司儀」。一想到臺中人要談論自己居住的臺中,總覺得有些難為情。由於臺中沒有名勝古蹟,因此相較於臺中,或許談論其他地方會比較好。不過,既然難得舉行了這次的盛會,還請大家暢所欲言、踴躍發表意見。接著馬上進入正題,我想請大家一起了解臺中的山水、人物、文化方面的抱負,以及如何推動臺中未來繁榮等展望。那麼,接下來請莊先生分享,關於臺中的文人墨客中心的變遷以及書法。

 

◎臺中的文人墨客

 我準備得不夠充分,可能無法暢所欲言,但請容我聊聊往事。過去沒有新文學,因此一提到文士,就會想到精通漢文、漢詩的人。日本領有臺灣之後,沒有科舉制度,文士自然會在漢詩中尋找樂趣。於是,霧峰林幼春先生的叔父林俊堂先生(痴仙)便創立一所名為「櫟社」的詩社,與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創作詩歌,留下相當多優異的作品,帶給臺灣全島的漢詩界莫大的影響。其後,成立了一所以櫟社詩人為核心的臺灣文社,發行月刊《文藝叢誌》長達三、四年(直到二十六、七年前)。該誌由臺中的林子瑾先生負責主導,決定每月詩文的主題,並委託文宗與詞宗選出當月刊登之作品。後來,在朝日新聞派駐員高石先生的努力下,臺灣文藝聯盟成立,並出版《臺灣文藝》;文藝愛好者張星建先生與楊逵先生則發行了《臺灣新文學》。許多聚集於臺中的文士,似乎都從臺灣各地而來。接著來談論書法。林子瑾先生書寫的字,是深入研究古人字帖的結晶,儘管一般人不太認識他的作品,但眾多書法家皆給予優異的評價。清水的王學潛先生書寫的字也非常美,在臺中市區留下許多親手寫下的招牌(匾額)。清朝時代的書法,從爛熟時期的帖學流派,逐漸變得平庸陳腐,因此興起了強健雄邁的碑學流派。然而碑學派的碑文研究,對過去交通不便的臺灣並未帶來影響,反倒傳至日本內地(譯註:日本本島),促使內地的書法越來越進步。雖然僅臺灣仍存有帖學派的殘餘之徒,但近年來受到日本內地的影響,就連臺灣也開始研究碑學派的書法。

 

◎臺中的文化運動

張星 楊逵先生,請談論透過日語這項領域,您所見到臺中的文化運動相關推展。

楊逵 對臺中而言,我是一介移民,在此從事相關的工作期間不長,所知的事情稱不上詳盡。最近,《臺灣文學》十月號刊登了黃得時先生的臺灣文獻相關文章。內容提及昭和九年(1934年)與十年(1935年)於臺中舉行臺灣全島文藝家大會,並組成了「臺灣文藝聯盟」,此乃臺灣文學運動的第一步,但我認為也可說是日語的文學運動。雖然我在高雄飼養的豬隻遭到偷竊,不過讀了當時文藝聯盟的宣言後,讓我決定前來臺中。召集大會的有功人士是張星建、張深切、何集璧這三人,聯盟發行的刊物《臺灣文藝》大約持續了三年。我編輯的《臺灣新文學》也在臺中有志之士的協助下,發行了三年左右。這兩本文學雜誌中,主要的作家則有翁鬧先生(英年早逝)與潭子的呂赫若先生(現仍活躍中)。

張星 對於這項文學運動,多虧朝日新聞的高石正雄先生、臺灣新聞的田中保男先生的積極協助,以及功不可沒的興南新聞文藝部。接下來請莊先生談論傳統音樂與戲曲。

 

◎音樂與戲曲

 過去,林獻堂先生的父親林文欽先生,為了讓母親有個休閒娛樂的地方,除了建造萊園,同時成立一個戲班(亂彈戲),此即為著名的霧峰班,帶給了臺灣戲曲界深遠的影響。在這些音樂之中,南管在鹿港最為興盛,甚至有凌駕於發源地廈門的態勢。

 北管則是在彰化極為興盛,子弟戲的發展非常蓬勃。

張星 請呂先生談論有關西洋音樂與戲曲的看法。

 關於音樂,莊先生已分享了許多內容,大致上正如他所言。我希望音樂不只限於臺中地區,也能有一個合唱團滿足臺灣全島的運動推展。我期盼天外天劇場成立一個戲班。

 根據臺灣演劇協會會報(演劇通信)的資料,臺中似乎也有戲班。

 

◎藝術

張星 接著請李先生談論藝術。

 相較於把臺中當作一個區劃來思考,我比較想談論的是把臺灣全島當作目標。在臺中,似乎鮮少有人展現出令人耳目一新的美術創作。府展(譯註:臺灣總督府美術展覽會)的舉辦,在臺灣藝術界留下了卓越的貢獻。伴隨著順利成長茁壯的臺灣藝術界,一般人對於藝術也可說是大開眼界。雖然我只看過第一、二屆的臺展與這次的府展,但仍感到臺灣畫家有不足之處。那就是臺灣的藝術在短期間內,雖然發展得相當興盛,但顯然衝過頭,在繪畫技巧上有模仿巨匠的傾向。我認為在沒有落實基礎工作的情況下,一味仿照巨匠的風格並不妥當;必須更進一步提升物體的描繪能力、寫實能力。我在欣賞府展過後,並沒有留下深刻的印象,很多創作似乎只做到表面工夫而已。我希望大家能夠自覺到臺灣是向南發展的基地,,應慢慢研究自己具備的潛在實力,不該如此早熟。日本的繪畫也在事變過後,前衛的作品遭到清算,目前只留下寫實的作品。我們國家的人對創作風格非常敏感,但不可因此而感到滿足,我期盼臺灣的藝術家銘記在心,今後能創作出無論從何處觀看,都是正宗的美術作品。

 

◎體育

張星 請高先生談論您從體育角度觀察到的情況。

 雖然近來我與體育的緣分淡薄,但年輕時可是非常活躍呢。當時臺灣的青年們很認真,選手都被當成英雄般崇拜。有句話說「健全的精神寓於健康的身體」,當時有許多運動團體,而且也鼓勵人們從事運動。在臺中有一個名為CAC的田徑運動社團,網羅了上班族、教職人員等領域的選手。我本身也從大正十二年(1923年)至昭和二年(1927年)保持撐竿跳高、跳遠、跳高的紀錄。當時的青年充滿進取的氣息,不像現在有一部分的青年沉溺飲酒、女色與賭博,那時選手們白天練習運動項目,到了晚上則是讀書。在這之後,體育走向凋零,不過最近警界正在推廣運動,這是很好的現象。現今有許多女性化的青年,感覺沒什麼男子氣概。然而,前陣子舉辦的青年角力錦標賽上,我看到大家燃起鬥志的樣子,感到非常開心。雖然一時之間體育活動衰退,但由於最近開始大聲提倡「健民運動」(譯註:強健體魄的運動),對於臺灣本島上的青年而言,我認為必須透過運動鍛鍊健全的身心,才能竭盡全力於職域奉公(譯註:透過職域組織,達到任何職業皆可協助國家戰爭時達成目標之意)。

 

◎以臺灣角度觀察到的臺中

張星 接著請王先生談論從臺灣角度觀察到的臺中市,以及從臺中州角度觀察到的臺中市。

 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呢。我長期居住在東京,回到臺灣六年、來到臺中只不過三年而已,從旅客的觀察角度去談論,或許會說得不準確。一般人經常會拿臺北比作東京,臺中比作京都,我個人並沒有那樣的感受。京都有古老的歷史,但臺中並非如此。不過我認為,臺中在穩定中充滿了活力。未擁有古老歷史這點不應該受到指責,反倒是因為少了固有成規而無須顧慮太多,才會變得更有活力。由於臺中是新都市,聚集在此的家庭,多半是從其他地區移居而來的人,土生土長的臺中人似乎很少。臺中並非商業都市,批發生意比起彰化還要少。光是織物的批發,彰化的年營業額就達到了二千萬圓。但是今後改為配給制度,各中樞機關將匯集至州廳所在地的臺中,待新高港落成之後,臺中將會變得更加繁榮吧。從西屯往來南洋、從彰化往來中國的人相當多,透過人脈關係的建立,臺中的人也能往海外發展。

 

◎與臺中有特別緣份的著名人士

張星 張聘三先生,請您談論與臺中有特別緣份的著名人士。

張聘 據聞以前劉銘傳曾經來過臺中。另外,《臺灣通史》的作者連雅堂先生也曾住過臺中一陣子,進而對文學領域做出貢獻。儘管此時舉國上下正朝向大東亞共榮圈的建設邁進,但前臺中州知事竹下豐次先生、宮原武熊先生與陳炘先生,這三位早在十年前就有先見之明,發起了東亞共榮圈協會的運動。不久後,新高港建設完成,大臺中將成為邁向大東亞共榮圈的基地,因此必須建立大臺中的文化,而這一切都得靠這些與臺中有特別緣份的人,才得以建立吧。

張星 請陳遜章先生以後輩的角度談論眼中的臺中。

 今晚聆聽各位前輩的寶貴意見,我很高興可以對臺中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在各位前輩的努力下,臺中將變得更出色耀眼吧。我也會在閑居不做壞事之中,遵循前輩們的指導,希望今後致力於職域奉公。

 

◎臺中的印象

張星 泉先生,請談論您對臺中的印象。

 臺中是人口十萬人的都市,擁有非常多的人才,在各個領域都能找得到有心人,實為一大特色。我在臺中生活只有八個月,所以很難做出結論。我來到臺灣時,雖然有人告訴我:「在臺灣,臺中是文化最進步的地方,前往那裡工作是非常幸福的事。」不知是否我的期待過高,在赴任之後,內心卻產生一種「文化最進步的土地不過爾爾啊」的悲觀感受。由於這裡沒有大學,交通不甚方便,作為文化基礎的道德低落,所以我感到臺中難以有所成長。既然是文化最高標準的土地,這個地方的人士也應展現出最高標準的道義心才是,也許是我的眼睛不好、視力不佳的關係──雖然我隔壁有眼科醫師(宮原先生)──,臺中並不如我心中的預期。儘管如此,我對臺中仍然有所依戀,因為臺中也有很美好的事。這一點無論是在日本內地人或臺灣本島人的身上都看得到。聽王先生說,彰化有明確的黨派之分,然而臺中對於這種區分似乎很薄弱。雖然沒有太明顯,但有時還是會感到有些地方「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身為一介旅人與一介市民,期待臺中市民能遵循意志堅定的領導,大家一起共同成長茁壯。

 

◎臺中的藝術家

張星 吳先生,請談論肩負未來的臺中青年。

 目前樸實且認真學習西洋繪畫的有李石樵、松本光治、葉火城、宮坂良輔、王坤南等人。每一個人皆展現出意志堅定的學習態度。在日本畫家之中,今年獲選臺展特選的有林柏壽、林之助(總督獎)、松岡慧三等人。雕刻家有陳夏雨;音樂家則有磯江清、呂赫若、呂泉生、蔡香吟等人。在寫作上始終堅持不懈的文學作家有呂赫若(近作有《財子壽》、《廟庭》、《鄰居》、《風水》)、坂口御夫妻(近作有《作文的鑑賞》、坂

口御太太的近作有《鄭一家》、《微涼》等)、楊逵(近作有《無醫村》、《泥娃娃》、《鵝媽媽出嫁》);田中保男先生主導的臺灣新聞文藝欄,具有培養本土作家的意義,讓人留下好感;戲曲方面有林逢源先生;在詩的創作上當然也看到許多年輕作家,邱淳洸先生就是其中令人印象深刻的一人。肩負明日的文藝文化,必須用心鑽研過去與現在,在動盪之中凝視著堅定不移之物,如此才是肩負明日的關鍵因素。

 

◎從政治角度觀察到的臺中

張星 接著請楊基先先生談論從政治角度觀察到的臺中。

楊基 我的公學校(譯註:日治時期臺灣人就讀的小學)與中學都是在臺中就學,回想過去的情景,有一種今昔變化極大的感概。臺中是新都市,正因為沒有多餘的阻礙,如此年輕的都市將來必定大有可為。在臺灣,臺中州立足文化最高之處,可說是皇民奉公運動推展得最普及的地區。由於高層指導人員既嚴肅又認真地確實執行工作,再加上運動推展的對象平均文化素質都很高,所以我認為當然會產生出這樣的好結果。過去,臺中一直是臺灣政治運動、社會運動的中心地區,我認為臺中將來也還會是政治、經濟、文化運動的中心吧。

 

◎東亞共榮協會

張星 接著請陳炘先生發表,對於奉公會的先驅東亞共榮協會與臺中的感想。

 我很怕軟性話題在我口中說出來後,會變成嚴肅的話題。還好今晚談論的主題是臺中,那就讓我展現對臺中的自豪之處吧。一想到像臺中如此美好的地方是自己的故鄉,一股幸福感就油然而生。臺中是個小巧卻功能齊全、容易親近的美麗都市,正中央有兩條水流源源不絕的河川,氣候溫和,有很多促膝長談的朋友,即使散步整個都市一圈,也不會感到疲憊,是個能安居樂業的好地方。就算命令眾人再打造一座理想的都市,我認為也無法打造出比臺中更好的都市。我曾經因為不知滿足而搬到臺北一段時間,但還是覺得比較喜愛臺中而再度歸來。概觀臺中,說起來是個寧靜沉穩的農村地區。臺北是商業都市;臺南是古老文化的發祥地,可說是文化之都。從思想的角度去看,臺北是義之都市,臺中是仁之都市,臺南則是禮之都市。由於臺北是工商都市,人們會有一種「見義不為,是為無勇」的氣魄,凡事精於算計。臺南的文物自古以來就相當發達,極為重視禮節的形式。臺中則是農村都市,我認為可以說是因此形成了臺中人緩慢思考事物、穩重且大而化之的獨特性格。擁有如此性格的臺中,在昭和九年(1934年)成立了東亞共榮協會。此協會與目前皇民奉公會,在做法上大致相同。當時是在一群有志之士帶頭發起,並獲得了當局的贊助而展開運動。那時從下而上散發出滿滿的熱情與活力。當時的「內臺一如」與今日的「臺灣一家」是相通的;而協會的目標與奉公會也是一致的。以人體來比喻,臺南是頭,臺中是腹部,臺北則是手腳。日本人為維持大東亞的秩序,相較於頭與手腳,我認為必須更加發揮值得信賴的腹部力量。我正期待著臺中的有志之士,能夠不愧對身為臺中人的驕傲,發揮出腹部的潛在力量。

張星 最後請宮原先生發表感想。

宮原 由於我今天陪同朋友小川鄉太郎先生(前大藏省大臣。譯註:當時最高財政機關首長)而遲到了,實在感到非常抱歉。關於臺中的事情,大家差不多都說完了,不過剛才泉先生表示對臺中出乎意料,不符合心中的期待,那是因為尚未進行比較的關係。如果去過臺灣其他都市進行觀察,自然會明白臺中的優點。在地理上,臺中位處臺灣的中央,近似名古屋在日本的地理位置。名古屋位處本州橫寬最廣之處,有山與水,充滿豐富的天然資源。臺中也是一樣,擁有綠水青山,每天都能欣賞美麗的景色,甚至能遠眺日本第一高山──新高山(譯註:玉山);實在是個宜居的好地方,所以我有將屍骨埋葬在臺灣的決心。臺中的土地肥沃,是臺灣最好的田地,有些田地甚至一甲左右要價一萬圓。這裡的有錢人很多,在思想上也非常先進。陳炘先生邀請我的那一晚,我們彼此都提議一起籌組東亞共榮協會,這是在很自然的情況下誕生出來的協會,並不是在誰的命令之下才組成的。臺中無論在文化或政治上都非常先進,各方面人才輩出。林獻堂先生、楊肇嘉先生與陳炘先生,都是其中主要的傑出人物。臺中就像尚未製造完成的產品,是一座年輕的都市,我認為大家一定要努力,將它打造成耀眼出色的都市。

張星 聆聽了這麼多有益的談話,實在是非常感謝。

記者 實在是非常感謝。

 

【付録4】
臺中を語る座談會
《臺灣藝術》第3卷第12號(1942年12月)

十一月六日、末廣食堂三階にて
出席者:
朝日新聞社臺中通信局長 泉 義夫
臺灣文藝家協會元 呂赫若
皇奉(皇民奉公會)大屯郡支會主事 張聘三
皇奉州支部奉公委員 張星建
皇奉臺中州支部 陳遜章
皇奉州支部生活部長 陳炘
臺陽美術協會員 李石樵
大東信託支配人 王金海
臺灣文藝家協會員 楊逵
辯護士 楊基先
皇奉州支部文化班附 莊垂勝
臺灣公論臺中支局長 高兩貴
興南新聞記者 吳天賞
皇奉州支部參與、醫博 宮原武熊
本社 江肖梅

記者 昨年御當地で本社主催の座談會を開きましたが、それは臺灣音樂に關する話で、臺中市に關する話は未だ承りませんから、今晩それについて話していたゞきたいと思ひます。司會は張星建さんに御願ひ致しましたからよろしく。

張星 今日の晝頃、臺灣藝術社の黃宗葵さんが見えて、「今夜臺中を語る座談會を開くから司會をして下さい」と言はれました。「とてもつとまらない」と堅く斷つたのですが、「是非」と言はれるものですから、遂に引受けてしまつた次第で、誠に勝手ですが、一つ「進行係」としてつとめさせていたゞきます。臺中の人が自分の住んでゐる臺中を語るのは、何だかくすぐつたい樣な氣持がします。臺中には名所古蹟がないから、臺中を語るよりも他所を語る方が好いかも知れません。しかし折角の催しですから、忌憚のない處を御願ひ致します。突然で御迷惑の事と思ひますが、臺中の山水、人物、文化方面の抱負、臺中將來の繁榮策等について御話を承りたいと思ひます。では臺中の文人墨客の中心の推移と書道について、莊さんに御願ひ致します。

◎臺中の文人墨客

 用意が不充分で思ふ樣に言へませんが、昔の事を御話し致しませう。昔は新文學がなかつたから文士と言へば漢文漢詩の堪能な人の事でした。領臺後科擧制度がなく、文士は自然に漢詩に樂しみを求める樣になりました。霧峯の林幼春氏の叔父林俊堂氏(癡仙)が櫟社と言ふ詩社を組織して同志と一しよに詩を盛んに作つたので、好い作品を澤山殘し、全島の漢詩界に大きな影響を與へました。それから櫟社の詩人が中心になつて臺灣文社を組織し、月刊「文藝叢誌」を三四箇年(二十六七年前まで)發行しました。臺中の林子瑾氏が牛耳を執つてゐて、毎月詩文の課題を定めて文宗と詞宗に賴んで選んでもらひました。其の後朝日新聞駐在員高石氏の盡力によつて、臺灣文藝聯盟が出來て「臺灣文藝」を發行し、文藝愛好者張星健氏や楊逵氏が「臺灣新文學」を發行しました。臺中の文士は地方から集つて來た人が多い樣です。次は書道の事ですが、林子瑾氏の字は古人の法帖を深く研究した結果、一般の人にはあまり知られてゐませんが、書家達に重く評價されてゐます。清水の王學潛氏の字もきれいで、臺中市内に其の書いた看板(匾額)が澤山殘つてゐます。清朝時代の書道は帖學派の爛熟時代からだんだん平凡陳腐に變り、碑學派の强健雄邁なのが興りました。碑學派の碑文の研究は、交通の不便な昔の臺灣には影響がなく、日本內地に傳りましたので内地の書道はどんどん進步しました。臺灣には帖學派の殘滓しか存在しなかつたが、近年内地の影響を受けて、臺灣でも碑學派を研究する樣になりました。

◎臺中の文化運動

張星 楊逵さん、和文方面を通じて見た臺中に於ける文化運動についてお話し下さい。

楊逵 臺中にとって私は移民で、私の關係した仕事は線香花火式で、あまり知つてゐるとは言へません。最近「臺灣文學」十月號に黄得時氏の臺灣文献に關する文が載つてゐます。昭和九年と十年に臺中で臺灣全島文藝家大會が開かれ、臺灣文藝聯盟が結成されたのが臺灣文學運動の發足だと書いてありますが、和文の文學運動はさう言へると思ひます。私は高雄で養豚をしてゐて豚を盜まれましたが、當時の文藝聯盟の宣言を讀んで臺中へ來たのです。大會を召集した功勞者は張星健、張深切、何集璧の三氏で、聯盟の機關誌「臺灣文藝」は約三年續きました。私の編輯した「臺灣新文學」も臺中有志の援助によつて三年ぐらゐ發行しました。この二誌に現れた主な作家員林の翁閙氏(夭折した)と潭子の呂赫若氏(現に活躍中)です。

張星 この文學運動に對して積極的に援助された朝日新聞の高石正雄氏、臺灣新聞の田中保男氏、興南新聞の文藝部の功も少くありませんでした。次は古い音樂や演劇について荘さんどうぞ……

◎音樂と演劇

 昔林献堂氏の父林文欽氏が其の母を樂しませる爲に、萊園を作ると同時に組織した劇團(亂彈戯)は、有名な霧峯班で臺灣の演劇界に大きな影響を與へました。音樂の中、南管は鹿港が一番盛んで、本場の厦門を凌ぐくらゐです。

 北管の方は彰化が盛んで、子弟戯が發達しました。

張星 呂さん、西洋音樂と演劇についてお願ひします。

 音樂について荘先生いろいろ言はれましたが、大體その通りです。音樂は臺中の地方に限らず、全島的の運動に副ふ合唱團がほしいと思ひます。天外天の劇場に一劇團を組織して貰ひたいと思ひます。

 演劇通信によれば臺中にも劇團がある樣です。

◎美術

 今度は美術について李さんどうぞ……

 臺中を一つの區劃と考へるよりも、臺灣全島を目標にして話したいと思ひます。臺中にはこれと言ふ目ざましい美術のはたらきをしてゐる人が少い樣です。府展(元の臺展)は臺灣の美術界に大きな功績を殘してゐます。順調に育つた臺灣の美術に伴つて一般の人も美術に對して目を開いたと言へます。私は第一、二囘の臺展と今度の府展しか見ませんが、臺灣の畫家は未だ足らない點があります。臺灣の美術は僅かな期間に相當發達しましたが、あまり先走つてすぐ一かどの大家のやり方をやりたがる傾向があります。基礎的仕事をしないで、大家の持ち味をまねるのはよくないと思ひます。もつと物を描寫する力、寫實する力を養はなければなりません。府展を見ると後味がなく、表面しか畫いてゐないのが多い樣です。臺灣は南方への發展の基地だと言ふ點を自覺して底力のあるものをゆつくり硏究して早熟しない樣にしてほしいと思ひます。日本畫も事變後尖銳的なのが清算されて寫實的なのが殘つてゐます。我が國の人は味に對して敏感ですが、それだけに滿足せずに、今後何處から見ても本筋の美術を作り上げる樣に臺灣の作家も心掛け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と思ひます。

◎スポーツ

張星 高さんスポーツの方面から眺めたお話をして下さい。

 近頃はスポーツとは緣が薄くなりましたが、若い時は盛んにやりましたよ。當時の臺灣の青年層は真面目で選手は英雄の樣に崇拜されてゐました。「健全なる精神は健全なる身體に宿る」と言はれてゐますが、當時は運動の團體が多く運動を獎勵してゐました。臺中には陸上競技CAC團があつて、會社員、教員等各方面の選手を網羅してゐました。私も棒高、走巾、走高のレコードホルダーとして大正十二年から昭和二年まで維持しました。當時の青年は進取的氣象に富んでゐて、今の一部の青年の樣に酒、女、博奕にふける樣な事がなく、選手は晝は運動をし、夜は讀書をしてゐました。其の後スポーツが衰へましたが、最近警察界で運動を奨勵してゐるのは好い現象です。現代の青年は女らしいのが多く、氣魄がない樣です。併して先日青年の角力大會で、皆闘志に燃えてゐるのを見て嬉しく感じました。一時スポーツがすたれたけれども近頃健民運動が叫ばれる樣になりましたから、本島の青年に對し、スポーツを通じて、健全な心身を錬成して職域奉公に充分盡せる樣に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と思ひます。

 

◎臺灣から見た臺中

張星 今度は王さん、臺灣から見た臺中市、臺中州から見た臺中市について……

 むづかしい題目ですね。私は永く東京に居て、臺灣に歸つてから六年、臺中に來てから三年たちましたが、旅客的觀察であたらないかも知れませんが、一般の人はよく臺北を東京に比べ、臺中を京都にたとへてゐますが、私はそんなに感じません。京都は古い歴史をもつてゐますが、臺中は歴史をもってゐません。しかし、臺中はおだやかな中に活氣があると思ひます。古い歷史をもたないのは非難すべき點でなく、却つて因習が少くわだかまりがなくて、明朗化の原因になつてゐます。臺中は新しい町で寄合ひ世帶で他所から移住して來た人が多く、生粹の臺中子が少い樣です。臺中は商業的都市ではなく、卸賣が彰化より少い位です。彰化は織物の卸賣だけでも年額二千萬圓に上ります。併し今後配給制度になつて、各種の中樞機關が州廳所住地の臺中に集つて來るし、新高港が完成したら臺中はもつと繁榮するでせう。西屯からは南洋へ、彰化からは支那へ進出する人が多く、つてがあるから、臺中の人は海外へ發展する事も出來ます。

 

◎緣故のある名士

張星 臺中と緣故のある名士の事を話して下さい。張聘三さん。

張聘 話によれば昔劉銘傳は臺中へ來た事があつたさうです。又臺灣通史の著者連雅堂氏もしばらく臺中に居て文學方面に貢献しました。今國を擧げて大東亜共榮圏の建設に邁進してゐますが、竹下前臺中州知事や宮原陳炘の三氏は旣に十年前に先見の明があつて、東亜共榮協會の運動を起しました。やがて新高港が出來たら大臺中が大東亜共榮圏への基地になるからその大臺中の文化を築き上げなければなりませんが、これは臺中と緣故のある人々によつて築かれるでせう。

張星 陳遜章さん、後輩から見た臺中をどうぞ……。

 今晩諸先輩の御話を承つて、臺中をより深く認識する事が出來たのを喜んでゐます。諸先輩の御働きによつて臺中はもつと立派になつて行くでせう。私も閑居して不善をせずに御指導によつて職域奉公したいと思ひます。

 

◎臺中の印象

張星 泉さん、臺中に對する御印象をお願ひ致します。

 臺中は人口十萬の都市としては人材は多く、各方面に心ある人を見出し得るのが特色です。私の臺中生活は八箇月だけですから結論は下し難いと思ひます。私が臺灣へ來た時、「臺中は臺灣で最も文化が進んでゐる處だから其處へ赴任するのは仕合せだ」と言はれましたが、期待が大きかつた為か、赴任した後「これが最も文化の進んだ土地か」と悲觀しました。此處には大學がなく、交通が不便で文化の基礎たるモラールが低調だから、それでは臺中はのびないと感じました。文化の最高標準の土地だから、この地方の人士の道義心も最高を行くべきであるのに、私の眼が惡く視力が弱いせゐかも知れませんが――隣に眼のお醫者さん(宮原氏)が居られますが――臺中に對する私の期待がはづれました。期待がはづれても愛着を覺えるのは、臺中に美談があるからです。これは内地人方面にも本島人方面にもあります。王さんの話によると彰化には黨派の分立があるが、臺中には分立の傾向が薄い樣です。露骨ではないが「お前はお前、おれはおれ」と感じられる處もあるから、しつかりしたリーダーによつて、臺中市民が一元的に育つて行く樣に、一旅人として又一市民として期待してゐます。

 

◎臺中の藝術家

張星 吳さん、次代を檐ふ臺中青年について話して下さい。

 洋畫家に地味でまともに勉强してゐる李石樵、松本光治、葉火城、宮坂良輔、王坤南の諸氏がゐます。何れの方も心强い勉强ぶりを見せてゐます。日本畫家には今年の臺展で特選になつた林柏壽、林林之助(總督賞)松岡慧三の諸氏が居ます。彫刻家の陳夏雨君、音樂家は磯江清、呂赫若、呂泉生蔡香吟の諸氏等です。食ひ下がつて書いてゐる文學作家には呂赫若(近作に財子壽、廟庭、隣居、風水)、坂口御夫妻(近作に綴方の鑑賞、奧さんの近作に鄭一家、微凉等)、楊逵(近作に無醫村、泥人形鵞鳥の嫁入)の諸氏、田中保男氏がひきいる臺灣新聞の文藝欄、これは地元の作家を育てる處に意義があり、好感が持てます。劇には林逢源氏、詩にも、幾多見るべき若い作家があり、邱淳洸氏も記憶されてゐます。明日の文藝文化を擔ふものは過去と現在を勉强し、激動の中にも不動のものを見つめるもの、之が明日を擔ふ要素となるでせう。

 

◎政治的に見た臺中

張星 次は楊基先さんに政治的に見た臺中についてお願ひします。

楊基 私は公學校時代も中學時代も臺中で過しましたが、昔を思ひ出すと今昔の感にたへません。臺中は新しい町で、それだけに雜物がなく、將來伸びて行く若さをもつてゐます。臺中州は臺灣で文化の最も高い處で、皇民奉公運動が一番進展してゐると言へます。これは指導者層がしつかりしてゐて真劍で真面目であり、運動の對象が平均的に文化が高くて素質が好い點の當然の歸結だと思ひます。臺中は過去に於て臺灣の政治運動・社會運動の中心地になつてゐましたが、將來もやはり政治經濟文化の運動は臺中を中心として行くのではないかと思ひます。

 

◎東亞共榮協會

張星 今度は陳炘さん奉公會の先驅であつた東亞共榮協會や臺中に對する感想をお話し下さい。

 私はやはらかい題でも、かたい話になるおそれがあります。今晩は臺中を語るのですから、臺中の自慢話でもしませう。臺中の樣な好い處が自分の町だと思ふと、幸福感を覺えます。臺中はこじんまりとした親しみ深いきれいな町で、真中を二つの川が流れてゐて氣侯が溫和で、語り合ふ友人が多く、町を一廻りして散步しても、つかれを感じない住みよい處です理想的な町を作れと言はれても、これ以上の町は作れないと思ふ位です。私は隴を得て蜀を望むつもりで一時臺北へ引越した事がありますが、やはり臺中が好いと思つて又歸つて來ました。臺中は概觀的に見ると、物靜かで言はゞ農村町です。臺北は商業都市で、臺南は古い文化の發祥地で文化都市と言へます。思想的方面から見ると臺北は義の町、臺中は仁の町、臺南は禮の町です。臺北は商工都市で、人は「義を見てなさゞるは勇なし」と言ふ氣魄もつてゐて、打算にたけてゐます。臺南は文物が古くから發達してゐて、禮節の方面にくはしく形式によく氣を使ひます。臺中は農村都市で、どつしりと腹がすはつてゐて、物をゆつくり考へるのが臺中人獨特の性格だと言つていゝと思ひます。その性格をもつてゐる臺中から、昭和九年東亜共榮協會が出來たのです。この協會は今日の皇民奉公會の行き方と大體同じです。當時一部の有志が提唱して、當局の賛助を得て發足したのです。當時は相當下から盛り上る熱と力が横溢してゐました。當時の「内臺一如」は今日の「臺灣一家」と相通じます。協會の目標は奉公會と同じです。人體にたとへると、臺南は頭、臺中は腹、臺北は手足です。大東亜の經綸をする日本人は頭や手足よりも、根本的に頼もしい腹の力を發揮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と思ひます。私は臺中の人士に臺中人に恥ぢない樣に腹の底力を發揮して努める樣に期待してゐます。

張星 最後に宮原さんに御感想を御願ひします。

宮原 今日は友人小川鄕太郎氏(前大藏大臣)を案内した為におくれて失禮致しました。臺中に關する事は大抵言ひ盡されましたが、先頃泉さんが臺中に對して意外に期待がはづれたと言はれたのは比較感を持つて居られないからです。臺灣の他の都市へ行つて見たら臺中の好い處が自然に分ります。臺中は地理的に臺灣の中央にあつて名古屋に似てゐます。名古屋は本州の幅の一番廣い處にあつて、水に山に富んでゐます。臺中も水は淸く山は青くて景色がよく每日、日本一の高山新高山を眺める事が出來ます。誠に住み好い處ですから私はこの臺中で骨を埋める覺悟です。土地が肥えてゐて田地は臺灣で一番好くて一甲步一萬圓のものもあります。金持が多く思想的に發達してゐます。東亜共榮協會は私が陳炘氏によばれた晚に、お互にやらうではなかいと言つて、自然に生れた協會で誰かやれと命令して作らせたものではありません。臺中は文化的にも政治的にも進んでゐて、各方面に人物が多く出てゐます。林献堂氏や楊肇嘉氏や陳炘氏はその主な者です。臺中は未成品の青年都市ですから皆努力して立派な都市に築き上げ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と思ひます。

張星 有益な御話を御聞かせ下さつてありがたうございました。

記者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した。


【附錄5】
本社主辦/談臺灣文化的前途
《新新》第7期(1946年10月)

時間:民國三十五年九月十二日下午九點
會場:臺北市山水亭
主辦:新新月報社

出席者
主持人:蘇新
新生報翻譯主任:王白淵
國立臺灣大學教授、作家:黃得時
國立臺灣大學專修班教授:張東芳
洋畫家:李石樵
人劇團顧問、人民導報社發行人:王井泉
大明報記者、作家:劉春木
劇作家:林博秋
國立臺灣大學研究室:張美惠

 

◎前言

鄭(新新) 今晚非常感謝各位響應敝社邀請,在百忙之中,而且又是如此炎熱的日子到此聚會。敝社新新去年十月在新竹由青年們所發起,以提升臺灣文化為目標而設立,我們所有同人雖然力量不足、唯憑熱情向前邁進,並且這次轉移到臺北,感謝大家的愛護,在此致謝。今後也請各位對我們同人不足之處多多指導與鞭策,讓我們能夠對臺灣文化界多少有所貢獻,並盼望各位的支持。接下來,我們請蘇新先生擔任主持人,請各位盡情分享對於臺灣文化的過去、現在與未來的想法。

 

◎台灣文化至今的發展狀況

蘇新氏(主持人) 首先臺灣文化應該走往哪一個方向,為了解答這個命題,我們必須把握臺灣文化的實體,了解它以前的狀態,透過現在的實體,認清未來的走向,所以首先我們先來談關於臺灣文化之前的狀況。關於這點,王白淵先生、張先生以及我們臺灣文學界的大老(笑聲)黃得時先生,麻煩各位分享高見。這裡說的臺灣文化,並不單單只有文學,例如李先生的美術,當然也是文化的範疇之一。首先,我想請王先生從福爾摩沙時代開始說起。

王白淵氏 有關文化的問題,終歸於人與動物的差異之處,也就是人和動物的區別在於有沒有文化。對於動物來說,絕對是沒有文化的。所謂文化,從語源上來說,文化源自於希臘語的「技術」,也就是用手製作的物品。人們單純地用手製作物品,以及用手執行動腦所思考的事情,這就是文化的起源。從這種涵義來說,文化是有普遍性和民族性的。例如我們提到漢民族的文化時,漢民族的文化能夠被其他民族理解,同時又保有身為漢民族的特殊性;我認為沒有這兩個特徵的話,是無法稱之為文化的。

 以前在日本統治下的臺灣文化,也可以說是一部漢民族文化與日本文化之間的抗爭史。這個鬥爭時期的第一階段是白話文學興盛的時期。白話文運動完全是一種漢民族文化針對日本文化的抗爭,這是具有啟蒙性質的民族主義。這個文化運動在一定期間內,伴隨臺灣社會的一種分解作用,發展成為特殊的領域。從這個時期開始,白話文的文學運動已經進入退潮期。也就是使用日文來進行反帝國主義的文化。這種文化的性質也是民族主義,但又比民族主義更加廣泛具備社會主義的要素。以「福爾摩沙」來說,其理論比臺灣的民族主義更進一步,在起步時認為民族主義應藉由階級問題來予以解決,因此「福爾摩沙」發刊的時候,當然免不了受到日本的壓迫。福爾摩沙同人一派被視為日本帝國主義者的敵人而受到壓迫,遭遇這種壓迫,表面上不得不有相當的妥協,於是改為投入臺灣新文學……。然而,表面上雖然做了妥協,但是在內容精神上依然與原本一致。

 

◎文化人的休眠狀態

黄得時氏 有些看法認為,現在的文化運動相對來說比較不活躍。其原因究竟為何?要怎麼做才能對今後的臺灣文化界產生刺激,讓它再次活躍起來呢?關於這點,也希望和各位一起來討論。

蘇新氏(主持人) 所言極是。臺灣文化以前的情況、以及實際上的狀態如何先講到這裡。我希望談談光復之後,臺灣的文化又是怎樣的狀態呢?想要搶救臺灣文化人的休眠狀態的話,應該要怎麼做才好呢?其原因又是在哪裡呢?從我的觀點來說,首先,文化是普遍的現象,因此從呈現這個普遍現象的機構,也就是新聞雜誌來看,可以說最近終於有了一些動作,但是在這之前為什麼沒有動靜呢?當然有種種原因:

第一,社會尚未恢復穩定,因此文化人也還沒有餘裕冷靜下來思考應該如何營造臺灣文化。社會的不安定狀態,簡而言之是政治面、經濟面的政策在施行上還沒進入正軌,甚至出現失敗,因此文化面實際上怎麼做都不可能進步,這是一個問題。文化人自己的生活也不是很安定,由於生活不安定,所以文化也不可能安定。

另一點是歷史性的相剋。

我們原本使用的是日文。以前也會以國文、白話作為表現方式,但最近十多年來,國文與白話文受到壓抑。十年是一段很長的期間,這段時期完全沒有使用中文,當時文化的表現方式幾乎都是用日文,新聞和雜誌都是這樣。光復之後,首先對於要用什麼語言來表現也是一個問題。當然這是一定要用國語,但是對於至今使用日文的作家來說,使用國文創作作品是很困難的。像黃得時先生他們雖然沒問題,但是對於其他人通常是不行的。關於這點,臺灣文化協會也把它視為一個問題,但這是一個非常困難的問題。臺灣現在的文化界呈現休眠狀況的原因,大致上是如此。

王白淵氏 光復以後,一般臺灣民眾趨於功利、貪圖做官發財、進入政治界、或者實現經濟上的野心,一般的風氣是功利現實的,很多人只想要取得某種權利或地位。然而現在對政治感到失望,因此變得能夠冷靜地批判周遭情形,同時也關注起文化面了。而且文化人也重新站起來了。但是苦於剛才提到的表現方式的問題。

 另外,在接收過程中,以往的團體重新編組,以前文學家的團體、文化團體到目前尚未重建,美術方面的團體才剛剛重編出來而已。

 還有一點是,出版非常地昂貴,沒辦法像以前一樣,簡單地製作同人雜誌,也沒辦法簡單地自費出版,這是很大的原因。

 另外一點是言論自由的問題,這是如同大家都知道的狀況。

張冬芳氏 我也認為臺灣文化界衰微的原因,在於經濟上的理由和語言使用上的不方便。

劉春木氏 關於使用語言的難處,我認為我們大家應該更大膽地嘗試,因為對於國文沒有十二分的自信,所以不敢使用,才讓外省人嗤笑臺灣沒有文化。日本的專業作家他們比起形式上的修飾等等,更重視內容。

張冬芳氏 魯迅的文章在打破封建思想方面十分出色,我在國內的學生考試的時候向學生介紹,但是學生對內容沒有共鳴,只是針對文章修飾的巧拙進行批評,在國內,有這種只重視文章修飾形式的弊端。

王白淵氏 臺灣文化人在光復之後,曾經非常期待,但現在則是驚訝到講不出話來的狀態。

張冬芳氏 日人時期明明漢詩那麼興盛,但是現在漢詩卻不受歡迎,也是很奇特的現象。這是因為期望愈大,對於現實也就愈是失望。我覺得在日人時期,正是因為對於現狀絕望,所以才趨向懷舊趣味的。

蘇新氏 日人時代他們是我們的敵人,這是非常明確的。然而今日的情況是,我們懷念的兄弟回來了,我們有著親近的情感,再怎麼說也有血脈相連,因此從現狀來看,無法直接下結論把他們當作敵人,所以苦悶和煩惱比以前更甚。

張冬芳氏 日本時代因為受到極大壓迫,對於現實很失望,因此作家們奔往懷舊趣味的方向,在文學上則是書寫懷舊趣味的作品。然而現在還寫日本時代那種懷舊趣味的作品是不行的。我們必須釐清現實,朝著深刻直指現實的方向前進。

蘇新氏 關於釐清現實,照實描寫這件事,就像照相一般。說起來很簡單,但是大家現在不被允許依照現實如實表現,這是今日的煩惱所在。

王白淵氏 臺灣的現狀,甚至存在著像俄羅斯作家契科夫或者果戈里時代那樣的一面。

蘇新氏 如同方才所說,我們沒有辦法將實情按照原有的樣子表現出來。這麼一來,自然就會借用其它方式來試著諷刺,或是趨向象徵的方向吧。

 以上大致釐清了現在的狀況,接著我們要來探求臺灣文化能夠進行的方向。

 

◎台灣文化應該能夠發展的方向

黄得時氏 光復之後,臺灣的文化運動可以從兩個方向來思考。

 一方面是過去的臺灣文化受到日本式文化非常大的影響,同時這個文化也已經達到了世界級的水準。

 另一個方面是,臺灣文化的現狀,與中國的漢民族文化相較之下,有許多尚未中國化的地方。

 今後,這兩個世界化和中國化的兩個方向應該如何並行推進呢?關於已達到世界水準的文化這個部分,在今後須更加發揚、推進。與中國文化相比之下不符合中國的地方、以及與中國文化不合拍之處,則有必要盡早往好的中國化發展。有關前者,過去已經達到世界水準的文化,從外省來到臺灣的人較不理解這點。對於後者,尚未中國化的文化,今後我們當然應該繼續努力,努力與中國文化同調。還有一點,臺灣的文化往好的中國化發展這件事情,事實上面臨到很多困難的問題。例如出版問題或者語言的問題,從現在的狀態來看,臺灣要接受中國文化是非常困難的。舉個簡單的例子來說,在中國發行的雜誌以經濟的角度來看,如果送到臺灣,一本要賣到一百圓以上。而且,有一部分的雜誌在臺灣根本看不到。上述困難都不利於我們對中國的了解,因此臺灣文化的中國化有賴文化人的努力,這項工作的使命重大。

 關於語言問題,以我個人來看,是很樂觀的。臺灣青年以前對於國文和語言雖說並沒有研究,但是我們流著漢民族的血液,我認為相較於其他事物,對這個方面會更有興趣,進步也會很快。

張冬芳氏 不管形式如何,我們中國人創造出的文化,不就可稱為中國文化嗎?

黄得時氏 如果只有精神上是中國的,形式上、外觀上看不出是中國文化,這樣不能說是中國文化吧。以前日本帝國主義文化下的產物,並不是全部都稱得上達到世界水準。但不能因此就說所有臺灣文化,在今日都是沒必要的。

張冬芳氏 外省人說我們沒有文化,好像就是這個意思。

王白淵氏 我會將民族性較少、較具普遍性的文化定位為高階文化,民族性比較濃厚、較不具普遍性的文化定位為低階文化。不能說只有用中文文表現的東西才是中國文化,其他形式的東西就不是中國文化。例如在歷史發展階段,文藝復興時期的人類意識是共通的,表現這種意識的文化也是共通的。這種性質並非民族文化的範疇,而是世界文化。

黄得時氏 光復之後,在臺灣雖然主張民族文化,但因此出現忘記要以世界文化為目標的傾向。臺灣過去已經擁有世界性的普遍文化,這件事不該等閒視之。不能說在藝術方面受到好評的作品,卻因為是用日文寫的就不好。

王白淵氏 日本帝國主義下的文化與今日國民黨統治下的文化有其共同之處,那就是所謂的排他文化。例如,林語堂先生用英文所寫的作品是哪裡的文化呢?他們因為作品是用英文寫的,所以不將其視為中國文化。當然無庸置疑地那是屬於世界文化,但很清楚地,並不能將其視為非中國文化而排斥。我希望文化是充滿人類共同國際性的內容,並且擁有民族性的表現。

張冬芳氏 現在從中國進入本省的盡是些無趣低俗的東西。只有中國的怪異獵奇種類的東西進入本省,優質的雜誌好像並沒有進來。

蘇新氏 主題已經談得滿充分了,以上的事情我總結一句來說,現在的臺灣和以前並沒有太大的差異,客觀環境上依然令人感到鬱悶。我們想的事情不能清楚地明說,也不被允許按照事物原本的樣子來描述。

 有關未來應有的文化方向,正如黃先生所言,我們要保留已經達到國際水準的文化,並且朝好的中國文化轉型比較妥當。

王白淵氏 過去臺灣在日本統治下,文化上得以勉強接近國際水準。中國直到現在,還是看不到一部分的歌德全集、但丁全集和莎士比亞全集,反觀我們臺灣,至少已經接觸到這些世界的古典書籍。這是臺灣文化的優點。

蘇新氏 臺灣原有的在地文化和新文化(中國文化)相剋,起因於社會發展階段的不同。閒談至此,接下來我們要來好好討論關於文化應該前進的方向。

 

◎台灣文化應該前進的道路

王白淵氏 現在只能說,要朝著民族主義文化的方向推進。因為所謂文化的方向,是以政治做為先決條件。

蘇新氏 關於這件事,我要搬出自己常常在提的辯證法。政治與文化在辯證法上互相影響。為了爭取政治的民主化,如何營造文化是非常重要的助力。至少我們往民主化的方向邁進而在文化上所做的努力,會有助於提高民眾的民主主義意識。

 今後的文化進展方向,以抽象來說,就是往民主主義路線前進。但是文化的民族主義路線,說明白一點,就是文化必須歸屬於大眾。不論是國際性、或是民族性,如果民眾無法理解,那就沒有任何意義。我覺得這點是最重要的。

◎關於今後的美術

王白淵氏 在美術方面,必須跨出沙龍美術,這是世界的風潮。李君的意見如何?

李石樵氏 只有作家理解、別人無法理解的美術是和民眾分離的。這種美術稱不上民主主義文化。今後的政治如果是屬於民眾的話,美術和文化也必須是屬於民眾的。因此繪畫的取材上,也應該沿著這條線來思考才是。應該放棄徒具外觀美麗的作品,有主題的作品、有主張有意識型態的作品才是必要的。如此一來,可以開拓我國的藝術進展。我認為世界上的美術發展方向幾乎都是如此。以往的做法反倒會背離世界潮流。

蘇新氏 也就是說,未來不該再寫一些自我安慰類型的作品。

張冬芳氏 希望將來不要再出現日本的私小說文學了。

劉春木氏 但這邊的問題是,如果希望民眾理解,可是民眾的理解程度還不到位的時候怎麼辦?指導階層是否需要降低自己的水準呢?

王白淵氏 不,我覺得這種時候需要提高民眾的程度。

 

◎文章之閱讀困難

蘇新氏 在這種情況下,把文章寫得簡單一點也是一種方法。文章並不會因為簡單就失去價值。以詩來說,並不只是使用難懂的語彙、令人不得不埋首字典的詩,才稱得上是有價值的作品。

張冬芳氏 以這點來說,新生報的新地也很難懂。

劉春木氏 這個文章難懂的問題,是中國的弊病。但是使用者自己並不知道有弊病。這點是一定要破除的陋習。今後的文章運動也有必要努力破除難懂的字。

王白淵氏 確實是。到頭來政治運動也是如此。正是因為沒有考量到民眾的生活,才會在沒有破除難解的文字下,反而更加助長了這個現象。

張冬芳氏 這件事不只是臺灣的問題,也是全國性的問題。將來世界的潮流必然會走向民主化,我覺得的確需要重視才行。

劉春木氏 繁文才能禮已經過時了。

黄得時氏 從光復後的臺灣現狀來說,我覺得可以看出文字使用上空泛、冗長浪費這些缺點。美辭麗句,雖然非常漂亮,實際上卻沒有太大的效用。說到底,中國號稱是文字的國家,事實上並不是文字的國家,而是不知道使用文字的方法,因而浪費文字的國家。臺灣各家報紙的副刊文章,只有作為茶餘飯後打發時間的價值。沒有任何一篇能夠喚起人心。就像飯後抽一根香煙,或甚至連前述價值都沒有的無聊漫談。完全沒有反映出臺灣現在民眾的痛苦所在。並不是臺灣人沒有投稿到這些副刊,而是副刊在一開始就捨棄了他們認為不合適的文章。

王白淵氏 這一點,從重慶回來的臺灣人不知道本省臺灣人的輕重、苦痛也是令人困擾。

蘇新氏 中國人被說是文字亡國,原因就在這裡吧。

黄得時氏 我國可是到大學一、二年級都還有作文課呢。

李石樵氏 以中國繪畫的問題來說,中國繪畫以前是非常優良的藝術,但經過了很長的時間,完全沒有改善進步的跡象,這就像是泡茶,同樣的茶葉回泡好幾次,最後變得完全沒有茶味。中國的書法也都只注重文字的造型。為了成就全新的中國文化,一定得換茶葉不可。(眾笑)

黄得時氏 寫字方面也是,中國人看到別人的字,首先會辨認這是哪個流派、是否符合哪個流儀的寫法。不符合什麼派什麼流的話,則是他自甘作孽,必然被視為自成一派而遭到輕視。因此看到字的時候,無論是甲寫的字還是乙寫的字,都毫無差異可言。我認為在文字上,個性也應該要有所價值才是。

 這時王井泉先生加入座談。在王先生加入後,我們將話題轉換到新劇問題。

 

◎臺灣的新劇

黄得時氏 戰前的新劇在光復之後是什麼狀況呢?

王井泉氏 以順序來說,臺灣的新劇運動是民國11年(1922年),由當時的文化協會以宣傳為目的而開始,到了大正13年(1924年),我們深切感到研究會之必要,在臺北成立了四個團體。當時的戲劇主要以改良陋習為目的。即使如此,仍然受到日本官方的強烈關注,所有活動都在當局的監督下才能演出。那時的署長是山田。這傢伙是豪傑中人,所以文化協會只畏懼此人。他說要做什麼都可以,反倒讓人有點害怕。去申請演出時,山田總是馬上說「好!去辦吧!」並命令行政主任「讓他們方便行事」。之後組成星光戲劇會,到民國18年(1929年)為止公演過六次左右。不久分裂成民烽。之前星光的做法是用戲劇來改良陋習,但是缺乏理論,所以後來民烽在民主意識較高的宜蘭成立。它的研究目標著重理論,內容有演劇論演劇實際、演劇史、文學概論等等。另外,為了補強我們不熟練的臺灣語,有請連震東先生的父親雅堂先生來教學。那時候我才第一次了解,臺灣語之中融入了許多荷蘭語、高山語。之後的研究會因為理論太多,產生各種不同的反對意見,有太多人退出導致無法公演。隔年19年(1930年),第二次並沒有徵人,這次是以演技作為根本,減少理論,在三個月充實的研習之後,於永樂座首度公演。費用之類的由各自出資、互相幫忙。現在還留有以前的舞臺裝置道具。民國32年(1943年)再次展開活動,上演張文環先生的閹雞,在那高喊皇民化的時期,當時的署長是三宅,那傢伙阻止了演出,於是我向高等主任山川抗議,質疑為什麼閹雞可以刊在《臺灣文學》上卻不能上演。

 但是,現在戲劇演出的時候,和以前一樣需要接受審查,這點並沒有改變。大家看到所謂牆壁或羅漢附會的問題也都知道。外省人說臺灣因為沒有新劇所以文化水準很低。但是從以前到現在如同紀錄所示,臺灣確實是有新劇的。現在,我正在推動人人演劇研究會,最近預定會有第一次的表演,敬請期待。

 

◎戲劇的語言問題

蘇新氏 關於腳本的語言問題,您會怎麼處理呢?這不僅是戲劇的問題,而是整體語言的問題,從10月24號開始,在新聞雜誌上不能使用日文,關於這一點各位覺得如何呢?

王井泉氏 我想問題在於,今後腳本在製作上該如何處理閩南語的發音。我們是用福建話演出,而且我也認為必須同時了解國語。問題在於如何處理這個連結。關於腳本,現在大致上是用日文來寫,然後翻譯成國文並送去接受審查。腳本也可以用臺灣白話寫,但以理想上來說,我認為還是必須了解國語。腳本的部分,用日文、臺灣白話或什麼都好,總之先請人寫好之後,再請會國語的人翻譯。然後使用翻譯好的劇本練習臺詞。我認為這種做法在以後用國語演出時也能派上用場,因此這樣來推動。

張冬芳氏 在臺灣的戲劇界,有時候也必須要用到國內的腳本,如果能夠從現在開始熟悉國語的腳本會很方便。另外,我們優秀的劇本要流通到內地也會比較方便。

黄得時氏 關於語言的問題,並不是臺灣的方言都一定需要全部保留下來。也有必要讓臺灣的方言漸漸接近國語。例如把閩南語的「代志」改為「事情」,讓臺灣語漸漸接近國語的用法是非常好的。廈門人覺得臺灣人使用臺灣語(閩南語)和廈門人講閩南語比起來,有許多臺灣特有的方言。今後我們應該盡量減少使用特有的方言,並採用國語。不過在戲劇演出上,還是會有些地方不使用方言不對味,這時仍然應該使用方言。

王白淵氏 戲劇的臺詞(對白)應該要完全按照演出者所言而寫,故事大綱,也就是對話以外的敘述部份則用國語來寫,將其分成敘述與臺詞兩方面來變換寫法。至於臺詞裡無法以普通文字寫出的特有方言,則用注音符號來表現方言即可。臺灣的部分方言也可以納入國語,藉此讓國語變得更豐富。

蘇新氏 以前本省作家都用日文書寫。所以今後用不熟悉的中文書寫時,雖然能表達意思,但是缺乏韻味。少了文章的奇奇怪怪的風味。並非因為我們是中國人就不能用日文來寫作,但是臺灣向中國民眾發表的作品,不能不用國文來書寫。新聞雜誌禁用日文也是這個用意,所以很難表示反對。游市長也說過,他舉了關公和張飛的例子,張飛擅用長槍,怎樣也不習慣使用關公的大刀。但是如果讓張飛拿起大刀,因為他原本就是武術高手,使用大刀也能立刻上手。我們原本就有創作的頭腦,即使從日文轉換到不熟悉的中文也能馬上適應,,就跟將大刀換成長槍一樣。

王井泉氏 說到底思想邏輯並沒有改變,只是在表現的方法上,以前是用日文,現在改用國文而已。

黄得時氏 臺灣青年起初大膽地熱心投入學習國文、勇於嘗試。我覺得現在也很需要當時那種熱情和精神。最近有些人因為看到國內的事情,已經對於國語國文失去熱忱,不想學習了。

王井泉氏 舉例來說,第三高女注重國文,規定學生一天要練習寫多少字。作文課時老師也很認真,一一訂正不對的地方,因此學生的國文就會慢慢進步。我們社會人士已經找不到別人來幫我們訂正,因為擔心會出錯,總之只能盡量不寫。學生只要練習三個月,就可以寫出簡單的白話文書信,就算出錯也有老師幫忙訂正,所以可以大膽寫文章,但是我們擔心會被社會嘲笑,不敢大膽書寫。若不經意地使用了日文的語意,會產生相當懸殊的不同解讀。例如志願這個詞彙在中國是承認的意思。

 

◎強化文化機構團體

蘇新氏 接下來是強化文化機構的議題。希望大家談談關於新聞雜誌之後的走向,以及有關輔導文化團體的意見。現在本省的新聞雜誌,不論哪個報社都有背後單位。新生報是公署的機關報、中華日報是中宣部、自強報是七十軍等等,民間發行的報紙有人民導報、民報、大明報,這三家報社比較偏民間。雜誌的話,除了我們新新以外,幾乎都是機關刊物。單純民營的新聞雜誌非常少。我們必須從現狀看清這件事情。

張冬芳氏 所以民間報社、雜誌等等都應該要密切聯絡,而且必須在可能的範圍內保持步調一致。

劉春木氏 省內各家報社、雜誌的論調,到底是否符合臺灣實際的情況?實在令人懷疑。

蘇新氏 大明報或民報等報社,事實上,的確有為人民著想,但是受到外在的壓力時,也不得不扭曲報導。無法完全按照報社自己的想法行事。

張冬芳氏 對於強化文化機構這件事情,當局並沒有積極予以協助。例如延平學院的校舍,以前原本預定要做為家政女學校,但竟然被空軍接收了。又有另一個已經預定好的校舍,也發生警察大隊來干預之類的狀況。

蘇新氏 民間需要一個大同團結的機會。現在臺灣文化協進會已經成立了。希望這個機構可以成為一個核心,鼓起信心向前邁進。為了引導此會的方向,可以在各領域分別成立獨自的分部組織,例如文學領域有文學的組織,美術領域有美術的組織,如此在會裡各自成立組織,以文化協進會的一份子來進行活動的話,我認為就能夠達到預期的目標。從文化協進會的選舉方式來看,由於這個機構是人民團體,在建立省級團體之前,必須先有縣市級的團體。但這次並非如此,而且採行指派任命的方式,這已經不是民主的形式了。這樣不是民主團體。為了破除這種非民主,相對於這次由上而下的做法,以後我們應該由下而上,也就是選出縣市代表,接著選出省級代表,我認為應該從下次開始行動。在日本設有民主主義文化聯盟,其中有22個子組織團體。在臺灣,我們已經先創造框架,接下來應該促使各細部組織到位,這也是一種建構的方法。從綜合的組織往個別的組織發展⋯⋯。因為文化具有綜合性,所以彼此有相互關係。只有文學是民主主義,但戲劇停留在封建性質是不行的。這個協會(臺灣文化協進會)的意義就在於,讓本省的文化活動有一種可依循的建設辦法。

王白淵氏 人民團體是政府的外圍團體,必須和政府的政策步調一致才行。

黄得時氏 臺灣文化協進會的戲劇部做得出牆壁那種劇碼嗎?

 此後與會者對於新新雜誌提出了參考意見與期許。

 

鄭(新新) 大家在百忙之中前來,參與座談到這麼晚的時間,各位先生不只對於新生臺灣、也對於全國文化運動界發表了許多高見,令人收穫匪淺。

 另外在蘇新先生的主持下,充分討論了各項議題,令人甚感欣喜。以往「新新」欠缺方向,只憑藉著一股熱情努力至今,今晚終於有了好的方向。今後我們將銘記各位的意見,保持俗中有雅的心情繼續前進。最後,如果臺灣的命運應隨著世界潮流往民主主義的方向邁進,那麼在啟蒙的層面,就必須重視思想上的引導。為了領導臺灣青年與臺灣文化界,衷心期盼大家給予更多思想上的指導與支援。今晚謝謝各位的參與。(終)

 

【付録5】
本社主催/談台湾文化的前途
《新新》第7期(1946年10月)

時間:民國三十五年九月十二日下午九點
會場:臺北市山水亭
主催:新新月報社

出席者
座長:蘇新
新生報翻譯主任:王白淵
國立臺灣大學教授、作家:黄得時
國立臺灣大學專修班教授:張東芳
洋畫家:李石樵
人劇團顧問、人民導報社發行人:王井泉
大明報記者、作家:劉春木
劇作家:林博秋
國立臺灣大學研究室:張美恵

 

◎前言

鄭(新新) 今晩は弊社の御招きに應じ各位先生とも、御多忙中しかも暑い折柄にも拘らず御集會下され有難う存じます。弊社新新は去年十月新竹において、青年層の發起により、臺灣文化の向上を目指して設立されたものでありますが、同人皆、何れも力量未熟、唯、熱情をもつて、邁進しそして今回臺北に移轉して參り皆様の御愛顧に與り、有難く御禮申上げます。今後ともわれわれ同人の力の至らざる處に對しては各位の御指導と御鞭撻により、少しでも臺灣の文化界に貢献するやう、何分の御援助を仰ぎ度いと思ひます、座長は蘇新先生にお願ひし、これから臺灣の文化の過去現在、及び將來に亘り忌憚なく御高見を拝承致したいと思ひます。

 

◎臺灣文化の從來のあり方

蘇新氏(座長) 先づ臺灣の文化は如何なる方向にいくべきか。この命題を解くために私達は臺灣の文化の實體を抱握し、その從來の在り方、及び現在の實體を通じて、將來の在り方を見極めたいと思ひますから、最初に從來の臺灣文化のあり方について……。この點については王白淵先生、張先生、及び臺灣文化界の大御所(笑聲)黄得時先生を煩はしまして御高説を承りたい。臺灣の文化と云ひましても、獨り文學ばかりではなく、例へば李先生の美術も當然文化の一範疇でありますが、先づ王先生のフォルモサ時代のことから初められたいと思ひます。

王白淵氏 文化の問題は結局、人と動物の差異の存ずる處で、文化が有るか無いかが人と動物との區別である。動物に決して文化と云ふものがない。文化とは語源の上から云へば、希臘語の“技術”即ち手で作つたもの、これが文化の出發である。人が單純に手で物を作ること、及び頭で考へた事を手を通じて為すこと、それが文化の起源である。この意味から文化には普遍性と民族性とがある。我々が漢民族の文化と云ふときに漢民族の文化も他民族に理解され得ることであるし、同時に漢民族としての特殊性を持つ、この二つがなければ文化とは云へないと思ふ。

 過去の日本統治下に於ける臺灣の文化史は即ち漢民族文化と日本文化の抗爭史であつたと云へる。此の闘爭時期の第一段階は、白話文學の旺盛な時期であつた。白話文運動は一種の完全なる漢民族文化の日本文化に對する抗爭で、これは啓蒙的民族主義である。この文化運動は一定時期に達して臺灣社會の一種の分解作用に伴ひ特種な分野として發展した。この時期から白話文の文學運動は既に退潮期であつた。即ち日本語による反帝國主義の文化である。この種文化の性質も、民族主義ではあつたが民族主義よりは廣く社會主義的なものを備へてゐた。“フォルモサ”について云へば、臺灣の民族主義よりも、一步進んで、民族主義は階級問題によつて解決さるべきであるといふ理論の下に、出發したから、フォルモサ發刊の時、日本の壓迫は當然免れなかつた。フォルモサ同人一派は日本帝國主義者の敵對者として壓迫を受けた。此の壓迫に遭ひ、表面上相當の妥協を餘儀なくされた。臺灣新文學へ……。然し表面上一種の妥協はしたものゝ内容精神に至つては、依然、元の儘と同じであつた。

 

◎文化人の睡眠状態

黄得時氏 現在の文化運動に對し、比較的活潑でないとの見方がある。その窮極の原因は何か?如何にして、これからの臺灣の文化界に對して刺戟を與へて、これを活潑化するか?これについても各位の御檢討はあり度いものですね。

蘇新氏(座長) さうです。臺灣文化の從來のあり方と如何なる實態を持つてゐたか、は以上で一應打切り、光復後、臺灣の文化が何ういふ状態にあるか?についてお話願ひたい。臺灣の文化人の睡眠状態を救ふには何うすればよいか?又その原因は何處にあるか?私の見方では、先づ文化とは普遍的なものであるから、此の普遍的な表現をなす機關としての新聞、雜誌を見るに最近始めていくらか動き出したといふことが云ひ得る。然し今までは、何故動かなかつたか?種々その原因もあるが

 第一に社會そのものが落着かない。隨つて文化人が落ち着いて臺灣の文化を如何にするかを考へる餘裕をもたない。社會的に不安定な状態、要するに政治的、經濟的施策が、軌道に乘らない許りでなく、失敗さへしてゐるから、文化も、實際、問題として何うしても進步する筈がない。文化人そのものゝ生活が安定してゐない。生活が安定しないから文化そのものも安定する譯がない。 もう一つは、歴史的な相尅である。

 今までは日本文を使つてゐた。なる程昔は國文、白話による表現もあつたが、最近十數年の間、國文や白話文等は抑へつけられてゐた。十年間といふ長い間、全然中文は使用されなかつた。隨つて當時の文化は殆んど日文で表現してゐた新聞でも雜誌でもさうだ。光復後、先づ表現を何ういふ言葉でもつて為すべきかが問題となつたが、これは當然、國語で表現せねばならぬ。然し今まで日本語を使つた作家にとつては、國文によろ作品は難しい。黄得時さんのやうな方は良いが、他の人は大抵だめである。この點臺灣文化協會でもやはり、問題として取上げてゐたが非常に難しい問題である。臺灣の現在の文化界の睡眠状態の原因は、大體この位だらう。

王白淵氏 光復後、一般の臺灣民衆は功利的に趨り、做官發財を狙つて政治界への進出を狙つたり、經濟的な野心を遂げようとしたりした。一般の氣風が功利的に現實の何かの權力、地位にありつかうとするばかりであつた。ところが現在は政治に對する失望から周圍に對する冷静な批判をなす餘裕が發生したと共に、文化にも目覺めて來た。そして文化人も立直つたのである。が然し、今云つた表現の形式に苦勞してゐる。

 又接收過程において、今までの團體が再編成され、昔の文學者の團體、文化團體も未だ再建が出來てゐない。美術方面の團體がやつと再建された許りだ。もう一つは出版が非常に高價で、簡單に昔のやうに同人雜誌も出來ない、自費出版も簡單に出せない。これが大きな原因だ。もう一つは言論自由の問題でこれは御承知の通りである。

張冬芳氏 私も臺灣文化界の衰微の原因は經濟的な理由と、用語の不便から考へられると思ひます。

劉春木氏 用語の困難の點については、私はわれわれが皆もつと大膽にやつたらよいと思ふ。國文に十二分の自信がないので、それを使ふことを遠慮するから、外省人は臺灣に文化がないと嗤ふのである。日本のプロ作家は、形式上の修飾やなんかよりは、内容を重んじてゐる。

張冬芳氏 國内の學生考試の時に封建思想打破の内容において優れてゐる魯迅氏の文章を學生に示したところ、その内容については共鳴するところなく、學生は只その文の修辭の巧劣のみを批評した。國内ではこのやうに形式的な文章の修飾のみに重きをおく弊がある。

王白淵氏 臺灣の文化人は光復後、非常な期待をかけてゐたが、今は呆れて物が云へない状態だね。

張冬芳氏 日人時代、漢詩があんなに盛大であつたのに、今漢詩が見受けられないのも奇異な現象だ。此れは期待が大きいだけに現實に對しての失望も大きかつた。日人時代は絶望であつたから自然、懷古趣味に趨つたものだと思ふ。

蘇新氏 日人時代、彼等がわれわれの敵であつた事ははつきりとしてゐた。だが今日の場合は我々のなつかしい兄弟が還つて來たと言ふ親身感があるから惡くとも血のつながりである。從つて現状から直ちに結論して敵對者をきめることも出來ない。それだけ苦悶と惱みが大きい。

張冬芳氏 日本時代は壓迫が大きいだけ現實に對する失望から、勢ひ懷古趣味的な方向に趨り、文學は懷古趣味的なことを書いた。然し現在は日本時代のやうな懷古趣味的なものではいけない。現實を捉へて、現實につつ込んで行くやり方でなければならない。

蘇新氏 現實を捉へて、ありの儘に描寫することは、寫眞をとるやうに、簡單だとも云へるが、現實を現實のまゝに表現することが許されないところに今日の惱みがある。

王白淵氏 臺灣の現状は、むしろロシアのチエホフ或ひは、ゴーコリ時代のやうな面が存在してゐる。

蘇新氏 今云つたやうにありの儘に表現し得ない。さうすると自然、何か持つて來て皮肉を云つて見たり、象徵的方向に趨るのではないか?

 以上大體現在の状態が何ものであるかがわかつたから、こんどは、臺灣文化のあり得べき方向を探求しよう。

 

◎臺灣文化のあり得べき方向

黄得時氏 光復以後臺灣の文化運動については二つの方面から考へられる。

 一つは過去の臺灣文化が、日本式の文化の影響を受けること大きく、同時にやはりその文化が世界的水準に達してゐたこと。

 もう一つは、臺灣の文化の現狀は中國の漢民族文化と較べて見た時、未だ中國化してゐない所も多い。

 今後、この二つの世界化と中國化の二つの方面で、如何にしてこれを併行して推進するか?世界水準にまで達した文化は、今後益々これを擴張、推進し、中國自身の文化に比較對象して合はない所、及び中國文化にそぐはない所は、これを早く良い意味における中國化を期することが必要だ。過去既に世界水準に達した文化は、比較的、外省から來た人には、この點をよく理解してゐない。未だ中國化しない文化に對しては、今後當然我等は努力して中國文化に合致するやう努力すべきだ。それからもう一つ、臺灣の文化をよい意味における中國化することは、實際問題として困難なところが多い。假りに出版問題、又は言語の問題にしても、現在の狀態を見れば、臺灣が中國文化を受け入れることは非常に困難だらうと思ふ。簡單な例を舉げれば、中國で發行した雜誌は、經濟的に見て臺灣までもつて來ると、一冊百圓以上もする。しかも、ある一部分の雜誌は、臺灣で見ることが出來ない。純粹な意味で中國を理解することは、かゝる困難があるので、結局この臺灣文化の中國化は文化人の努力に依る使命重大である。

 言語問題については、私個人的に見て、樂觀する。臺灣青年は過去の國文と言語に對して餘り研究してゐないとは云へ、結局、漢民族の血を享けてゐる以上この方面においても、外の事よりも興味が湧き、進步が早いと思ふ。

張冬芳氏 如何なる形にせよ、われら中國人の作つた文化は中國文化と言へるではないか?

黄得時氏 精神だけは中國のものでも、その形、外容は必ずしも中國的ではないものは中國文化といへないでせう。日本帝國主義文化が必ずしもすべてが、世界水準に達してゐるとは云へないが、過去における。臺灣文化の凡てが、今日皆不必要だとは云へない。

張冬芳氏 外省人がわれらに文化がないといふのは、その意味らしい。

王白淵氏 私は民族性が少なく、普遍性の大なる文化を高位におく、民族性が濃厚で、普遍性の少いものは低級である。中國文で表現したものだけが中國文化で、さうでないものは中國文化でないといふ事は云へない。例へば歴史的發展段階におけるルネサンスに於ける人類の意識は共通で、それを表現する文化も共通である。さういふものは、民族文化の範疇でなくて、世界文化である。

黄得時氏 光復後、臺灣で民族文化を主張してゐるが、そのために世界文化に達することを忘れる傾向がある。臺灣は過去において、世界的普遍文化を持つたところがあり、これを等閑にすべきではない。藝術的に見てよい作品は日文なるが故に惡いとは云へない。

王白淵氏 日本帝國主義下の文化と今の國民黨治下の文化は共通點がある。それは排他文化であるといふことだ。例へば林語堂先生の英語で書いたものは何處の文化と見るか?彼等はそれを英文だから中國文化でないと見ようとしてゐる。もちろんそれは世界文化に違ひないが、非中國文化として斥けるべきではないことは明かだ。人類に共通な國際的内容を盛つたもので、民族的表現を持つたものが、文化として望ましいものだ。

張冬芳氏 現在は下らぬものしか、中國から本省に入つてゐない。中國の怪奇趣味的なものだけ本省に流入して、良い雜誌は入つてゐないやうだ。

蘇新氏 大部話が進んだやうだが、以上のことを一言にして言へば、現在の臺灣も昔と大して異らない。その客観的環境が依然として重苦しい。思つてゐることも、はつきりと云へないし、事物をありの儘に描くことも許されてゐない。

 これからの有り得べき方については黄先生の云はれたやうに、國際的な水準に達したものは保存し、良い意味における中國文化への轉形をなすことが妥當であらう。

王白淵氏 日本治下にあつて、過去の臺灣が何うにか文化的に國際水準に近づいたことは良い事だ。中國には尚一部のゲーテ全集、ダンテ全集や、シエクスピア全集もないのに反し臺灣のわれわれは世界の古典を一應はカジつてゐる。これは臺灣の文化の優點である。

蘇新氏 臺灣における在來文化と新文化(中國文化)との相尅は、社會の發展段階に於ける相違によるものである。餘談はさて措きこれからの文化の進むべき途、これをはつきりされ度い。

 

◎臺灣文化の進むべき途

王白淵氏 現在云ひ得ることは、民主主義文化の方向へ推進して行くといふことだけだ。文化の方向といふものは、政治を先決問題とするものであるから。

蘇新氏 此のことは、私の何時もの辯證法を持ち出すが、政治と文化とは辯證法的に相影響する。政治の民主化を闘ひ取るためには、文化のやり方如何によつては非常に力になる。われわれが少なくとも民主化の方向に向つて文化的に努力するといふことは、民衆の民主々義的意識を高めることになるのだ。

 今後の文化の進む方向は抽象的に言へば、民主主義路線に進むことである。然し文化の民主主義路線は、はつきり言つたら文化そのものが、大衆のものにならなければならない。國際的にもせよ或ひは民族的にもせよ、民衆が理解出來なければ、何にもならない。此の點が、一番大事だと思ふ。

 

◎これからの美術について

王白淵氏 美術方面でも、サロン美術から一步出ることが必要だ。これは世界的風潮であるが李君の御意見如何?

李石樵氏 作家のみ理解出來て、他人には理解出來ない美術は民衆と離れてゐる。そういふ美術は民主主義文化とはいへない。今後の政治が民衆のものだとすれば、美術も文化も民衆のものでなければならない。從つて繪の取材もこの線に沿つて考慮すべきである。徒らに外見のみよい作品は止めて主題ある作品、主張、イデオロギーのある作品が必要だ。かくして今後の我國の藝術の針路を開拓出來る。大體世界的に、美術の方向はかうだと思ふ。今までのやり方では、世界の潮流から却つて離れて仕舞ふ。

蘇新氏 自慰的な作品は、將來もう書かないことだね。

張冬芳氏 日本の私小説的な文學は、將來やめて貰ひたい。

劉春木氏 然し此處で問題になるのは、民衆に理解して貰ひたい時、民衆の理解力の程度がそこまでに至つてゐない時は何うするか?指導層のレベルを下げるべきか否か?

王白淵氏 いやさういふ時でも民衆のレベルを高めることが必要だと思ふ。

 

◎文章の難解

蘇新氏 その場合は文章を優しく書くことも一つの方法だ、文が優しいからと云つて、文の價値がないとは云へない。或る詩のやうに、難解な語を用ひて、辭書と首ッ引きでなければならぬやうなものだけが、價値のあるものではない。

張冬芳氏 その點、新生報の新地も難解なものだ。

劉春木氏 此の文章の難解といふことは、中國の弊病だ。然し、それを用いつゝある者自身は弊病だと知らない。この點は打破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惡弊である、今後の文章運動は、むしろ難解な字の打破に努めることも必要だ。

王白淵氏 然り、このことは結局、政治運動も歸着する。民衆の生活が考へられてゐないから、いよいよ益々文字の難解が打破されることなしに、却つて助長される。

張冬芳氏 この事は臺灣だけの問題ではなく、全國的な問題だ。將來は絶對に世界的な潮流—民主化—に支配されるから、この點重視して可なりと思ふ。

劉春木氏 もう繁文纔能禮は容れられない。

黄得時氏 光復後の臺灣の現狀から、私は文字の空費を、缺點として舉げ得る。美辭麗句、非常に綺麗だが、實際は大した効用もない。結局、中國は文字の國家だといふが、實際は文字の國家でなく、文字の使ひ方を知らないが故に文字の浪費の國家である。臺灣の各新聞が副刊を出してゐるのは、茶前酒後の一寸一服位いの價値以外、何ものもない。一篇も人心を喚起するものがない。食後の煙草の一服或ひは、その一服にすらも値ひしない冗漫無價値なものである。臺灣の現在の民衆の姿の痛苦の在る處を少しも表現してゐない。それら副刊に對しては臺灣人が投稿してゐないのではない、たゞ彼等は第一に文章が合はないと見れば捨ててしまふのだ。

王白淵氏 この點、重慶から歸つて來た臺灣人が本省臺灣人の輕重、痛苦を知らないのにも困る。

蘇新氏 中國人は文字により亡ぶものだと云はれるのも其處だね。

黄得時氏 我國では大學の一、二年にまで、作文の時間があるのだからね。

李石樵氏 中國の繪の問題にしても、中國繪畵は昔は良い藝術だつた。それが永い時代を經て少しも改善進步の跡がないため、丁度お茶をさすやうに、一つの茶の葉に十數回もお湯をさす結果、全く茶の味がなくなつてしまふのと同じく、中國の書にしても文字の形ばかりを重ずる。全く新中國文化のためにはお茶の葉を換へなければならない。(笑聲)

黄得時氏 字の方面でも、中國人は人の字を見ると、先づそれが何の流派、何かの流儀に合致してゐるか否かをとり上げる。何の派、流儀にも合はないものは自作自孽、我流のものとして必ずこれを輕ずる。それで書いた字を見ると甲の書いた字も、乙も何の變化もない。文字の上にも個性の價値があるべきだ。

 此處で王井泉氏が座談に加はる。王氏を迎へて話題を新劇問題に轉ず。

 

◎臺灣の新劇

黄得時氏 終戦前の新劇は、光復後、どうなつてゐますか?

王井泉氏 順序として臺灣の新劇運動は民國十一年に、當時の文化協會が宣傳の目的で始めて發足し、大正十三年、研究會の必要が痛感され、臺北に四箇の團體が出來た。當時の演劇は主に惡習慣の改良に資することが目的であつた。それでも日本官憲の非常な注意を受け、凡べては當局の監督下に始めて演出出來た。時の署長は山田だつた。此奴は豪傑肚だつたので文化協會は、此人だけは怖がつた。何をやつてもよいと言ふから氣味が惡いのだ、演出を頼みに行くと山田はすぐ「よしやれ」と行政主任に「便宜を図つてやれ」と命ずる。それから星光演劇會を作つて民國十八年に至る迄の間六次位開演した。やがて分裂して民烽となつた。今までの星光のやり方は劇によつて惡習慣を改良することだつたが、理論が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ので民烽は、比較的民主意識の強い宜蘭に誕生した。そしでその研究目標は理論に重きを置き、その内容は、演劇論演劇實際、演劇史、文學概論等重からざるはなかつた。又われわれの臺灣語の未熟なるを補ふため、連震東氏の父君雅堂先生に來て教へて貰つた。そこで始めて臺灣語にはオランダ語、高山語が入つてゐる事がわかつた。その後研究會は、理論が多すぎたゝめ、反對で意見の不一致を生じ、やめた人が多く公演に至らなかつた。翌十九年、第二回募集なし、今度は演技をもつて本分とし、理論を少くして三箇月研究充實後、永樂座で初公演した。費用などは各人で出し合つた。今なほ昔の舞臺裝置道具が殘つてゐる。民國三十二年再びこの活動を初め)張文環氏の閹鶏を上演したが、皇民化の叫ばれてゐた時とて、三宅が時の署長だつたが、そやつの制止に會つたので、私は「臺灣文學」に出たものゝ上演がなぜいけないのかと高等主任山川を説教したものだ。

 然し、今でも劇の出演の場合によつては蔡ぜられることは昔と變らない。壁や羅漢附會の問題を見ればうなづけることだ。外省人は臺灣に新劇がないから文化は非常に低いといふ。然し過去、現在を通じ、記錄にある通り、歴として新劇があつた。現在、私は人々演劇研究會をやつてゐるが、近く第一回の發表をする豫定であるから御期待下さい。

 

◎演劇上に於ける言語問題

蘇新氏 あなた方の脚本における用語の問題はどうですか?これは演劇だけでなく廣く言語の問題となるが、十月二十四日から新聞雜誌に日本文を使はないことになつたがこれに關しては皆どうですか?

王井泉氏 今後の脚本の作り方は閩南語の發音を如何にして表現するか?といふことだ。我々は福建語で演出する。又同時に國語を知ら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と思ふ。この連がりを何うするかが問題だ。脚本は現在大抵日本文で書いてゐるので、これを國文に譯して檢閲を受ける。脚本は臺灣白話でもよいが、私は理想として、國語は知らなければならぬと思ふ。脚本は日本語でも、臺灣白話でも何でも良いから書いて頂いて、それを國語の能力ある人によつて翻譯する。それを臺本にして臺詞を習ふ。かくすることが今後國語で演出する場合にも助けになると思つてさうしてゐる。

張冬芳氏 臺灣の演劇界でも、國内の脚本を用ひなければならない時もあるから、國語の脚本に今から馴れておけば便利だ。又、われらの優秀な脚本を内地に流通する上も便利である。

黄得時氏 言語問題については、臺灣の方言を必ずしも全部保存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ことはない。臺灣の方言をして、だんだん國語に接近せしめることも必要である。例へば閩南語の“代志”は“事情”と直して、だんだん臺灣語を國語に接近せしめることも非常によい。厦門の人は、臺灣人が臺灣語(閩南語)を使ふのは厦門の人が閩南語を語るよりも、臺灣特有の方言が多い。今後われわれは特有の方言を出來る範圍内で減少せしめて國語を採り入れるべきである。たゞし、演劇上、方言を用ひねば感じが出ないところはやはりどうしても方言を用ひるべきだ。

王白淵氏 演劇のセリフ(公詞)は飽くまで演出者の云ふ通りに書き、筋、即ち地文は國文で書くといふやうに地文とセリフの兩方に分けて書き方を替へるべきだ。そしてセリフの中で普通の文字で書けない特有方言は注音符號で方言を現はせばよいと思ふ。臺灣語の方言も言葉に依つては、國語の中に採り入れて、國語を豊富にすることも出來る。

蘇新氏 過去の本省作家は日文で書いた。從つて今後馴れない中文で書く時に、意味は通するが綾が出て來ない。文章の奇々怪々な味はひが出て來ない。われわれは中國人だからとて、日本文で書いていけない事はないが、臺灣が中國民衆に向つて發表するものは、國文で書かなければならない。新聞雜誌の、日文廢止はこの意味から、反對も出來にくい。游市長も言つてゐたが、關公と張飛を例に上げて、張飛はその槍に長じてをるから、關公の大刀では何としても馴れない。然し、敢へて大刀をとらせても、元々武術の大家だから大刀にもすぐ馴れるといふ話がある。我々が日文から不馴れな中文に移つたとしても、もともと創作の頭腦があるから、大刀を槍に持ち換へてもすぐ馴れるといふものだ。

王井泉氏 結局思想は變らない。表現の方法が昔時は日本語で、今度は國語になるといふことだ。

黄得時氏 臺灣青年は初め、國文に對して大膽にとび込んでやつて見ようと試みた。その時の熱と意氣で、現在もやつて行くことが必要だと思ふ。近來ある者は、國内の事情を見てから、もう國語國文に對して飛びこんで行つて學習しないのがある。

王井泉氏 例へば、第三高女では國文に重きを置いて、一日に何字宛書くかを定めて生徒に書かせてゐる。作文も先生が真面目で、惡いところを一々訂正するので、生徒の國文が着々進んでゐる。われわれ社會人は誰にも訂正して貰へる譯でなし、間違ひでもあつては、と兎角遠慮せざるを得ないやうだね。然し三箇月もやれば、白話文の簡單な手紙は書ける學生は間違ひをすぐ直してくれる先生がゐるから至つて大膽に文が書けるが、社會では嗤はれるといふ虞れがあるから大膽にやれない。うつかり日本的な意味で字句を用ひると、相當な懸隔を生ずるものもある、例へば志願といふ言葉は、中國では承認の意味である。

 

◎文化機關の強化

蘇新氏 では次に文化機關の整備強化問題。新聞雜誌のこれからの方向、文化團體の育成について御話を願ひたい。今本省内の新聞雜誌を見るにどの社にも必ずバツクがある。新生報は公署の機關紙だし、中華日報は中宣部、自強報は七十軍、等々、民間紙としては人民導報、民報、大明報、この三紙がやゝ民間的だ。雜誌でこの新々以外は殆んどが機關誌的だ。純粋の民間の新聞雜誌は少ない。われわれは現狀からこの事を知らなければならない。

張冬芳氏 このため民間紙、雜誌等は須く皆連絡を密にすべきだね、そして可能な範圍で步調を一致することが大切だ。

劉春木氏 省内各報、各雜誌の論調が果して、臺灣の實情に合致してゐるかどうか、甚だ疑問だ。

蘇新氏 大明報や民報等は、事實から云つて真に人民のためやらうといふ考へはあるが、外部からの壓力が來た時に、歪曲せざるを得ない。飽くまで思ふ通りにやれない。

張冬芳氏 文化機關の強化に關しては當局の積極的協力がない。例へば延平學院の校舎は以前は家政女學校にするつもりのところ、それは空軍が接収してしまふ、また次に豫定した校舎も警察大隊が來て邪魔をする、かういふ調子だ。

蘇新氏 民間は大同團結の機會がなければならない。今臺灣文化協進會が出來た。この機構を一つの中心として懐疑せずに邁進されたい。特に同會の方向をリードするために、各部分分野に獨自的な分組織を作り、例へば文學なら文學、美術なら美術と、各々の獨自的な會をその中に組織して、それが文化協進會の一部分として活動すれば所期の目的が達せられると思ふ。文化協進會の選挙方法を見ると、同會は人民團體だから、省級團體が出來る前には、縣市級の團體がなければならない。然し今度はさうでなかつた。しかも指名式でやつたことは、既に民主的でない。非民主團體だ。この非民主を打破するには上から下へと行つたのに對し、これからは下から上へ、即ち縣市代表を選び、それから省級を選ぶやうに、次回からはやるべきだと思ふ。日本には民主主義文化聯盟が出來てゐるが、これはその中に二十二團體の分組織がある。臺灣では先づさきに殻をつくつたのだから、これからは各細部の組織をなすべきで、これも一つの構成方法ではある。綜合的なものから、個別的なものへ……。文化は綜合性のものだから互ひに相互關係を持つ。文學だけが民主主義でも、演劇が封建的なものでは駄目だ。本省の文化活動が一つのコースを辿るために、同會(臺灣文化協進會)の意義がある。

王白淵氏 人民團體は政府の外廓團體だ。政府の施策と同一步調のものでしかあり得ない。

黄得時氏 壁のやうな劇を臺灣文化協進會の演劇部がやり得るかどうか?

 次いで“新新雜誌”に對する參會者の參考的な意見や希望の吐露あり最後に。

 

鄭(新新) お忙しいところを、こんなにおそくまで各位先生が新生臺灣だけでなく、全國文化運動界に對しても、多大の貢献をなす御意見を御發表下され、こんな大きな收穫はありません。

 又蘇新先生の座長で討論の問題が皆論じつくされたことは喜ばしい。“新新”は今まで羅針盤をなく熱一つで漕いてきたやうなものでありますが、今晩よい方針を得ることが出來ました。今後は各位の御意見を體し、俗中有雅の氣持ちでやりたい。最後に何に拘らず、臺灣の運命は世界の潮流に随つて民主主義的方向に向ふべきものであるとすれば、啓蒙的な意味で思想の指導が重んじられなければなりませぬ、この點臺灣青年、臺灣文化界を領導する意味で、倍々の思想的な指導、援助を賜はれんことを切にお願ひ申上げます。今夜は御苦勞樣でした。(了)


【附錄6】
李石樵油畫 思念的執友 吳天賞:點滴追憶爸爸和歐吉桑/吳朱實(吳天賞次女)
2022年8月6日

 父親吳天賞1947年6月驟然去世時39歲是臺中新生報社主任,他曾寫過詩、小說、隨筆,最善於美術音樂評論。臺中市文化城人稱他是文壇寵兒。

 我當年中師附小三年級10歲,有些童年記憶深深烙印在心坎內,一輩子不會忘記。吳家六個小孩耳濡目染,深受爸爸和他那群「騷人墨客」好友的行徑影響,從小便都喜愛文學、音樂、繪畫美術,終身享受無盡。

 爸爸和當時的窮畫家李石樵不但是知心好友,兩家人也來來往往,過年過節我家炊餜綁粽會送去他家,歐巴桑(李石樵妻周來富)生小孩時,阿母或阿嬤去接生洗嬰仔一直到肚臍落。

 座臨臺中市中區三民路幹道的我家大廳牆上,掛著歐吉桑畫的阿公阿嬤肖像,還有一幅典型四合院大門的油畫,有時陌生的過路人會駐足觀賞。想來那時,歐吉桑已得過日本東京帝展入選的油畫功力已頗到家了。

 1945年二戰末期吳家疏開去霧峰五舍娘舊厝農舍得以養雞鴨鵝,李家疏開去更鄉下的萬斗六仔,兩家相距走路約一兩個鐘頭。有次歐巴桑患瘧疾,阿母宰一隻鵝煮好送一盤去李家,那時物資極度缺乏幾乎沒有肉可吃的日子,這讓李家人真是高興極了,然而當跑腿的阿月回來以後抱怨說歐吉桑山上家蚊子很多令人難以消受。

 前些天和大姐真希FaceTime她清楚記得當年,爸爸獲悉他在二二八事變被捕黑名單內逃亡的後段時間,曾在臺北租房獨住,因為非常掛念家小,阿母叫大姐(五年級國小,其下是我、宗也、良也、牧也、群也才六個月大)去臺北探望。爸爸帶大姐騎腳踏車去石樵歐吉桑家「玩」,顯然爸爸白天都在歐吉桑家畫畫,紓解陰霾的情緒,六月初確定沒事時才回臺中家,他帶回來二幅靜物油畫「花」回來,我們長大後據說畫被親戚要去從此便不知道下落了。

 石樵歐吉桑關愛我們——他早逝執友的兒女們數十年不間斷,1956年我考成大建築系術科前曾去臺北他家學鉛筆畫,1960年代宗也和良也念臺大時也都曾去新生南路歐吉桑的家學炭畫,1973年良也從美國返臺探親時向他買畫,他不收錢就白白送給良也一幅畫,他後來成名畫價千萬。長壽晚年來西雅圖住時,我還和他通電話愉快地談天說地。

 爸爸吳天賞是一位虔誠基督徒,熱情善良內心無一絲惡念的文人,他和全身投入繪畫藝術無一絲雜念的畫家李石樵橋歐吉桑,兩人一起走過的那段歲月,正是知識份子充滿理想熱血欲追求真善美境界的英年時期,然而現實生活於不公不義極權高壓的統治之下,兩人相知相悅相惜彼此抒發無奈的鬱悶悲憤,那種comradeship患難兄弟之交,至情至性的友誼,刻骨銘心的記憶,此生珍惜永懷心中。

 1950年代,石樵歐吉桑依他的記憶和相片畫他思念的執友〈吳天賞肖像〉充分表現了那憧憬未來滿懷理想的爸爸常有的若有所思神情,每次看了總會引人無限遐思⋯⋯。

PS:看完黃琪惠女士與二二八國家紀念館和群也的來往email,以及「台中地區二二八事件重要人犯名冊」,非常震撼,本來只是「聽說的事」,75年後的今日猛然看到官方文件檔案。不免疑問:是誰提供給當局這些黑名單?執行單位又怎樣羅織犯罪內容呢?知道許多疑惑不會有答案,而我卻被激動提筆寫下這篇文章,懷念親愛的爸爸和歐吉桑,感謝他們給予我們的人生美好影響。

Akemi寫於綺麗的盛夏瓊花娜湖畔


【附錄7】
「父親的肖像」群也的感受/吳群也(吳天賞四子)
2022年8月14日

 我記得數年前看過家裡一張舊照片,那是我阿公陳永過世(1956年2月21日)後的場景,家人穿喪服圍聚在客廳阿公的棺材前祈禱,牆上就有掛著父親的這張肖像。多年以來家人都認定這是石樵おじさん憑著對摰友的記憶所畫。對我而言、此肖像準確清晰地描述出父親的性格(personality)。畫中人五官清秀柔和,印證了母親常說的一句話「他是一個溫柔有愛心的好人」。沈思的眼神突顯了他深思熟慮的一面。三叔陳遜章說「他深愛藝術,舉凡文學音樂繪畫、涉獵都很深入。三不五時和李石樵等畫家分析藝術創作時常有他獨特的想法見解」。人像背景所用黃色灰色的抽象圖案提供了許多想像的空間。隨著畫中人的眼神、我不自覺進入一個想像境界,和他們對話,問一些心中的問題。父親和石樵歐吉桑應該也會覺得有趣吧!這幅父親的肖像不僅讓我紓解思親之情更是我生活的鼓舞(inspiration)。


【附錄8】
「吳天賞與李石樵」良也的回憶/吳良也(吳天賞次子)
2022年8月28日


▲吳天賞手抱著吳良也,一旁為次女吳朱實。
資料來源:吳天賞家族提供


▲李石樵於1973年贈畫予吳天賞之子吳良也先生的〈玫瑰花〉油畫(45x37cm)。目前由吳天賞家族所藏。
依家屬提供的資訊,李石樵贈予吳家的畫作有〈鹿港古厝〉、〈靜物水果畫〉、〈吳絨肖像(正面)〉、〈陳永(吳天賞父親)肖像〉、〈吳絨像(側面)〉、〈吳天賞肖像〉、〈玫瑰花〉共七幅。
資料來源:吳天賞家族提供


▲李石樵畫贈予吳家的〈吳絨像〉(60x48.6cm),吳絨為吳天賞母親。此幅畫無標示年代,家屬推測為1950年代的作品。目前由吳天賞家族所藏。
資料來源:吳天賞家族提供

 我是吳天賞六個孩子中排行第四的良也。在琪惠老師的大作《台灣美術評論全集:吳天賞、陳春德》第64頁所刊載的相片,我爸爸手抱著的寶寶就是我(圖1)。靠在他右腿旁的小女孩是二姊朱實。一轉眼這已是八十年前的舊相片了!我爸爸去世時我才六歲,還是一位不懂事的小孩。那一陣子晚上和他一起睡在同一個房間。隨著時間的沖洗、記憶未免有些模糊了。總的來說,朱實所寫「李石樵油畫 思念執友吳天賞」以及群也給你們回履的email清楚地道出了我們晚輩共同的記憶和感受(our collective memories)。底下我把個人的經驗、聽聞寫出做為你們的參考。

 記得我爸爸很喜歡他的一群子女,喜歡和我們一起玩耍、活動。他的好友們笑他說我們是他的「肉粽串(台語發音:bah-棕 kōan)。公事之餘多次帶我們去離家不遠的台中公園玩。園內有一座小山丘,斜坡上鋪滿了青草。我們輪流爬到山頂,喧嘩尖叫、連翻帶滾地滑下去,撲入在底下等待我們雙手撐開的爸爸的懷裏!這是我一生初次嚐到如乘坐雲霄飛車(roller coaster)的滋味!

 我爸爸會帶兩位比較懂事的姊姊去台中戲院參加音樂欣賞會。散會後他從通道走出來,一手握著大姊真希、一手握著二姊朱實頻頻地向兩旁的熟人寒喧、搭訕。似乎很得意能攜帶兩位千金同行!在當時重男輕女、父嚴母慈的傳統社會中爸爸的作風是比較少的。

 我上大學以後文學家張文環歐吉桑幾次向我說起、我爸爸曾經帶我去他們那一群好友們的聚餐。爸爸總是把我安置在他身旁、長方型餐桌的最左邊。同時幽默地向朋友們說道:「良也仔是左手拐仔(左撇子)(「良也」以日語發音「りょうや、“Lio(2) Yiah(4)”」),讓他坐在左邊才不會碰到他人」!

 小時候幾次聽到我阿嬤吳絨、阿母李玉梅說:「李石樵一家和吳家是世交」這一句話。除了歐吉桑(李石樵)和爸爸是最要好的朋友之外,三叔陳遜章和他也有深厚的交情。我在1959年上台大醫學院,前後在台北待八年,頭兩年住在三叔家。當時在台大唸書的大哥宗也也寄宿在那裡。我們有一陣子去歐吉桑家學繪畫,加入在那裡學畫的許多學生的陣營,但他並不收我們的學費。記得我們把幾張經過他修改指正的素描掛在房間牆壁上有好幾年。在那一時期三叔曾多次邀請歐吉桑和一些好友在家餐敘。幾次我有幸恭逢其盛,聆聽他們的交談。也因此稍微了解歐吉桑對美術的執著、畫風的演變、還有他們對時局的苦悶。

 我在1968年來美國繼續從事醫學訓練與研究。五年後回台省親。心想應該有幾張爸爸生前的畫家好友們的圖畫掛在家裡以舒解懷鄉之情。最先想到的就是石樵歐吉桑。我去拜訪他,預計以當時兩百美元委托他畫一副圖。他得知了我的來意,想了一想、吩咐我稍等。他步入房內,隨即取出一副已經框好的玫瑰花油畫說:「良也(りょうや、“Lio(2) Yiah(4)”),這一副我就送給你吧!」我大吃一驚,完全沒料到他會這麼說,不知如何是好。但長輩這麼說只得遵從。這一副畫至今掛在我家裡(圖2)。

 在我家裡還有一副比較大型的我阿嬤吳絨的油畫(圖3)。大約在八十年代我回台時從台中老家攜帶回美的。因為多年沒有清理、畫面黯淡,蓋滿了塵埃。我請了這裡美術館的專業人員稍加整理已恢復原有的鮮明色澤。這一副畫只有簽名,並沒有標出繪製的年代。但從圖畫以及此畫所依據的像片推測,那時我阿嬤看來已經60多歲(她生於1891年)。因此這一幅畫應該是歐吉桑50年代的作品吧!除此之外,我記得曾經在台灣看過他所繪的我外祖母的肖像,年代是比較早的。

 以上是我有關我爸爸、石樵歐吉桑的一些記憶。他們的至親好友之交庇蔭我們晚輩。給予我們的興趣取向以至於待人接物都有正面性的影響。回想起來非常的溫馨並由衷地感激。也希望能多少幫助您們對於他們的了解。

祝暑安,良也 敬上


【附錄9】
我所認識的石樵おじさん/陳旭如(陳遜章之子)
2022年9月1日

 石樵歐吉桑、大伯父(吳天賞)、張星建三人是摯友。石樵歐吉桑是我們家的世交,聚在一起時如同家人;大伯父是我的三等親;張星建是我的四等親。

 我出生於日本時代的臺中,生長在臺中新富町四丁目,父親(陳遜章)則在臺北陳炘先生的信託公司當秘書,二二八事件期間,陳炘先生被「長官」叫人來帶去「談話」時,我爸爸就在他身邊,好幾位較年長的同事也陸續被傳去拘留問話,陳炘先生也就此一去不回。大伯父就在那時期被告知黑名單中有吳天賞名字而離開臺中,到臺北李石樵歐吉桑、郭馬西牧師等朋友處閃避,直到被黑名單除名才又回到臺中。

 在那之前張星建、吳天賞他們在臺中與當時的「文化仙仔」,經常於臺中的中央書局聚會。李石樵當時的作品已獲日本帝展無鑑查就可參展的殊榮,但還是一位窮畫家,要靠畫肖像及畫作養家。張星建是我的舅公,他有二位姐姐二位弟弟,育有四男二女,為人誠懇樂於助人,溝通能力很強,他和伯父交往密切,三不五時都會在我們家出入。有一次進入我們家,看到黑板上寫著:「大里林振東之女之件」!張星建立刻去問阿公(陳永),阿公向他說那是有媒人要為遜章作親,他向阿公說,林振東是他的姊夫,他們家很好,女兒讀家政學校畢業,很乖巧。

 大里林家是信傳統的宗教,什麼神都拜,而我們吳陳家人是虔誠的基督教徒,在那時代因宗教不同而不能結合的例子不勝枚舉,而張星建能去大里說服姐夫,願意把愛女嫁到不同宗教的家庭,實在不簡單。

 臺中在那時是臺灣的文化中心,排名第二大都市,李石樵許多幅肖像畫諸如霧峰林家、大甲楊家、當地仕紳等,很多都是由張星建牽引到他們家中畫的。至於我們家的李石樵作品,都是因吳天賞的關係而無料畫贈的。

 在我將近三歲時,大伯父出差回來,帶了二頂盤帽,一頂給二兄一頂給我,當時大伯父的形影我記不清楚,但我覺得他也很疼惜我;近四歲時有一天我在樓下,在伯母上二樓不久聽到號叫聲:「天賞啊死去啦!」當時我還不知道什麼是「死」,但是伯母的呼叫聲我還依稀記得。後來是住在隔壁,被稱為萬年伯公的把大伯父從二樓背下來,之後我就不清楚了。只記得在「數想(siàu-siūnn)」靈堂上的水果何時才能吃到?真無知!

(以上2022年8月29日5時筆)

 

 小學六年級之前我都在臺中老家長大,那是我童年最多采多姿的時期,在家裡受到阿公的溺愛,課餘自由自在地玩耍,臺中公園是我的最愛,那裡可以爬樹、捉昆蟲、摘野果、釣魚……;柳川也是我常去玩水蹽溪的場所。晚上在門前乘涼看星星,常常忘了寫功課而挨唸!

 在二戰末期,我跟爸、媽在后里「貓仔坑」陳炘先生家避空襲,終戰後又回到臺中老家。在三、四年級時也曾看到二二八受害者遊街示眾,扣著腳鐐手銬,有的戴著錐形尖帽,也有睜著大眼睛張望,很不服氣地被押往刑場,那場景還銘記在心,餘悸猶存。

 在1945年號稱「臺灣光復」,當時臺灣人以為可以「出頭天」了,我也常聽到阿嬤(吳絨)用她那特異的女高音唱一首歌,不知您們還記得嗎?歌詞如下:

青天白日高高照,世界光明了
光明世界新改造,革命成功了
一切強權惡勢力,已經全打倒
人人平等無煩惱,快樂又逍遙

 但過不久臺灣許多具有影響力的菁英人士紛紛遭殺害,我曾聽到阿嬤長長地嘆氣:「中華民國萬萬衰」。

(以上2022年8月30日上午6時筆)

 

 群也今天傳來的資料已收悉,那些名單中很多都是大伯父和我老爸的共同朋友,他們都是熱愛臺灣的,在臺中地區很有影響力的人士,當時他們都把中國當作「祖國」,熱心地想要改造臺灣,卻被野心的阿山集團試圖剷除而列入黑名單,裡面沒有我老爸的名字或許是因為當時他在臺北陳炘先生的信託公司任職。那些未在二二八罹難的歐吉桑一直都和我老爸有交往,但他們都已去世,不過我都還記得他們。大伯父的事蹟在二姐及二兄及黃、陳兩位臺灣近代史專家已陳述很多,我很感心,使我多瞭解當時的情況。

 張星建是我老母的大舅,他很疼愛我媽媽;他育有二女四男,遇害後家人生活清苦,我的妗婆曾經變賣張星建收集的古董貼補過日。他的兒女們都很優秀,他們都先上商業學校再考大學商學系。三男張惠炘(已故)任職新光產物保險公司,所以現在提到張星建的兒女都以他為代表,四男張惠雄在臺大經濟學系得到博士學位後去美國也娶到一位女博士為妻,之後我們沒再聯繫。

(以上2022年8月31日7:40筆)

 

 今天是大伯母和我老母的生日。

 六十多年前我老爸由臺中市調到臺北城內分行時,先住在第九水門六館仔(臺北市南京西路406號)二樓,那地方正是二二八事件陳炘先生被「長官」叫去談話,一去不回之處。隔年才搬到現在的住處,當時的國際學舍(現在的大安公園信義新生路口)右側,新生南路對面巷弄不遠處就是石樵歐吉桑作畫處及住家,當時大兄、二兄就是在那地方學「木炭畫(素描)」。那時我們家就和石樵歐吉桑常有往來,每年聖誕節都會在家裡辦桌請他來過節,而在當天午後歐巴桑(李石樵之妻周來富)就帶他的女兒美女(李石樵之女李美女)來家裡「鬥跤手(tàu-kha-tshiú)」,在下午六點左右,歐吉桑和幾位老友才來聚餐,若二兄有空列席,我老爸都會叫他坐在身邊,他說他們倆不會「相拐(都是左撇子)」。

 曾有一次喝到盡興,歐吉桑還把滷蛋中的蛋黃挖出來當顏料來作畫。他的兒女據查共10位,我推想大多由阿嬤接生,每次在產後親友送來給歐巴桑坐月子麻油酒,歐吉桑都慷慨地把它拿來招待前來探望的好友,可見他對待朋友的一斑。

 當時我的阿嬤是臺中市中心人氣最旺的產婆,在戰後亦被當局認證為助產士,我的大伯母也一樣。我小時候台中老家大門左邊掛的看板是:「助產士 吳絨、吳李玉梅」兩人名字並列。那時有人來叫接生,都指名要阿絨姨!我的阿公、阿嬤視李石樵夫婦如子女,若有生小孩一定是由阿嬤前往。我的阿公的肖像也是在我小學四、五年級時,他到台北看我老爸期間,自己跑去石樵歐吉桑畫室請他畫的。我的大伯母是位非常虔誠的基督徒,每天除了理家、教育子女,還要研讀聖經,並且幫阿嬤出去洗嬰兒,所以我判斷石樵歐吉桑的子女是阿嬤接生的(指李石樵1938年至1945年居住於臺中期間)。

 阿嬤的接生技術高超,有碰到胎位不正或坐胎的,她都能順利地接生出來,離老家不遠(台中市三民路、光復路口)有一間「洪孔達婦產科醫院」,洪醫師每碰到前述情況而不願剖腹產的,據說都會來請阿絨姨幫忙接生。我們小時候在大廳玩,常有婦人挻著大肚進來,這些孫仔總會有人搶著喊叫:「阿嬤!有人要來看八肚(腹肚,pak-tóo)」,躺在總舖休息的阿嬤立刻起來接應。那是多子多孫的時代,子孫多算「好命」,有錢人生了十來個不算多,較(khah)無錢的生多了只要省吃節用也能渡過,只是將來孩子的個子小一號而已。阿嬤替人接生,不分貴賤、生男生女,紅包隨意!

 在我老爸退休後曾接受美國的姐、兄弟們的邀請到美國玩,在那段時期我叫人來裱客廳的壁紙,而把壁上的字、畫都拿下來,不巧那幅阿嬤的肖像右臉被粗心的「師仔工」戳破,在無奈之下,先拿一塊三合板塗上強力膠把它綳上,掛回壁上,但愈看愈不對勁!心想老爸回來一定被罵慘,只好硬著頭皮,拿到當時歐吉桑在八德路附近寧安街的住處找歐吉桑。我非常緊張地把肖像抱到他的大廳,一見面我就說:「歐吉桑,真歹勢!因為褙壁紙不小心把阿嬤肖像戳破了,不知該怎麼辦?」歐吉桑一點也沒生氣,微笑地對著我,輕聲細說地說:「Asahi(「旭」的日文發音)!這不是這樣作~~」連忙拿起刮刀,把三合板剷掉,剪了一塊畫布塗上黏着料把它補在畫布背面,並說等黏着料乾了再修理,一個禮拜後再來拿。之後聊了一會,回到家才鬆了一口氣。目前這幅畫看來不知有經過修補。

(以上2022年9月1日4:40筆)

 

 在我的記憶裡,我們家族圈中,石樵歐吉桑的作品進來的次序為(1)鹿港古厝、(2)靜物水果畫、(3)阿嬤正面肖像、(4)阿公正面肖像、(5)阿嬤側面肖像、(6)伯父若有所思肖像(張星建肖像)、(7)玫瑰花。

 以上拉拉雜雜地記述僅供作了解李石樵、吳天賞、張星建三家的互動往來之參考,請寬恕我沒有濃縮,害大家費時閱讀。謹此 順祝

大家平安喜樂!!

陳旭如 謹上


【附錄10】
西洋畫壇的權威──專訪畫家李石樵/本誌記者 王俊明
《新新》第7期(1946年10月)

 美術盛典──本省美術展覽會即將到來,展期從十月二十一日起為期十天,於省都中山堂舉行。正因為這是臺灣光復後,意義重大的首次美術展,可以想像藝術家們各個摩拳擦掌、蓄勢待發、意氣軒昂的神采。因此,為了一窺本省美術界的權威、曾為日本美術最高機關「文展」免審查即可展出作品的藝術家──李石樵畫家的創作情況,筆者不顧日正當中的猛烈暑氣,騎著自行車奔往這位大師的畫室。

 這間畫室使用日蓮天理教的寺院,入口處掛著「臺灣省藝術協會籌備處」的看板。

 在李石樵大師的招呼下進入畫室的筆者,第一眼的感覺是此處的環境,的確足以誕生巨作。畫室直接利用面積二、三十坪以上的寬闊寺院,座向朝北,採光也相當明亮,作為畫室實在是一個無可挑剔的空間。隨處可見各種物品,從石膏像、各尺寸大小的畫框、帆布,以及畫架與藏書,再到繪製中的畫與完成的作品及花瓶,皆能感受濃厚的畫家氣息,有種令人懷念的特殊感覺。

 其中令筆者瞪大雙眼的,是正在繪製的巨作,選用了尺寸約一百二十號的畫布。這是戰爭發生之後,許久不見的巨作。這幅群像畫裡描繪菜市場的人們,來回穿梭在熱鬧繁忙的氣氛之中,以及一群人正進行買賣的景象。儘管繪畫尚未完成,依然能感受大師的獨特風格,其構圖設計紮實穩定,充滿動人的力量,相較於過去的用色,此次作品的色彩更加美麗鮮明,意義也更為深遠。筆者甚至在一時之間,失禮地將自己化為畫中的一人,完全沉浸在其中的氛圍。筆者感覺這幅畫對我們訴說的,是理解了當下的世界,並且未受汙染而全神貫注的畫家之眼。感覺畫家之眼並未脫離我們的生活,而是切實地在現實中尋找自我,並得以從中找到省思及希望。這種創作意圖的迸發,顯然有一股讓觀者不禁為之動容的強大力量。筆者望著畫作久久無法離去。而李石樵大師在筆者身後表示:

「這幅畫,將會是我在這次展覽會上唯一的報告書。如果陳長官有什麼指示的話⋯⋯。」

 從他的平靜語氣中,得以窺見溢於言表的自信。他必須如此,身為眾人公認本省藝術界的第一把交椅,不!是身為今後中國西洋畫壇唯一的領頭羊,的確必須具備這種自信。試著去看中國美術的發展過程,仍舊把自己關在古老的陳舊之中,並且陷入自慰般的陶醉,叫人有十年如一日的感概。也就是說,僅憑一個人的創作,經過漫長的歷史,弟子傳授給其弟子,基於相同的風格,只不過是重現過去的圖畫,絲毫感受不到創作的熱情,遑論絲毫敏銳品味的靈感。就算將這種人稱之為畫工,應該一點也不為過吧。正因為中國的西洋畫壇尚未開拓,所以需要優秀的指導者。我們在哀嘆中國缺乏指導者的同時,當然更應以遠較中國進步的臺灣的卓越人才,來彌補其不足。這次的美術展,具有廣昭天下本省文化水準的重大意義,想必當然能發揮作用。

 然而,回首過去,特別是被評為不努力的本省人畫家之中,到底有多少人是不懈怠而日夜鑽研的畫家呢?很不幸地,筆者知道這樣的人並不多。但獨唯李石樵大師,不僅筆者,許多有識之士都知道他是個極為努力的人。他討厭滿口大道理,總是默默貫徹自己的信念,擁有堅定的意志力。正因為如此,才能榮獲日本文展的免審查殊榮。

 筆者在畫作的前方,詢問李石樵大師的抱負時,他用了跟平時不一樣的熱情語氣,平靜地說了以下的話。

 「觀察當代中國繪畫的發展軌跡,現在正處於受到戰爭影響的沉重黑暗時代。大部分都是彷彿從萬丈深淵爬出來、帶著刺鼻惡臭的黑暗作品不過也有許多完全相反的作品,僅妥協於人生與自然的膚淺主題,只顧著刻意展現美麗的一種輕率作畫態度,以及脫離現實、逃避現實的作品,完全找不出深刻的人生意義。這代表的是一種不道德。此道德絕非由呆板僵化的道理而來,指的是身為畫家的這個人,及其繪製作品的良心。換言之,繪畫反映出一個人的品格。因此必須自問,自己的畫在此刻的社會中,到底扮演何種角色?是否具有存在價值?

 今日的藝術必須有主題意識,進而確立目標。畫家應具備全心全意深掘現實的態度,以及完成富有美感價值的企圖。

 繪畫理應始終與社會息息相關,並且與大眾同在。這並非意味著畫家的逢迎諂媚,而是畫家自身迸發出的良心展現。今日,我國美術最理想的呈現方式,就是具有明確的主題意識。」

 筆者聆聽李石樵大師的金玉良言,再一次仔細地觀看畫作。作品中確實存在著他所提倡的主題意識,也有他展現出的創作熱情。除了畫布尺寸一百二十號的作品以外,還有四十號的家族像及八十號的孩童群像,每一件都是極為出色的作品。這些傑作,肯定會在這次的美術展中引起討論吧。

 轉眼間已接近黃昏時刻,筆者獲益良多,帶著亢奮喜悅的心情,跟李石樵大師約定下次在美術展覽館會場見面,接著就踏上了回家的路途。(完)

 

【付録10】
洋畫壇の權威 李石樵畫伯を訪ねて/本誌記者 王俊明
《新新》第7期(1946年10月)

 近づく美術祭典、本省美術展覧會は、來る十月二十一日から十日間、省都中山堂に於いて開催される事になつたが、光復後初の意氣深き美術展だけに作家達のハリキリ振りは正に意氣軒昂たるものあるやに想像されるので、記者は先づ本省美術界の大御所、嘗て日本美術の最高機關たる文展の無鑑査作家である李石樵畫伯の製作ぶりを覗くべく、真晝の猛暑を冒して、畫伯のアトリヱ目指して自轉車を走らせたのである。

 アトリヱは日蓮天理教の御寺を使つてゐて、玄關には臺灣省藝術協進會籌備處の看板が掲げてあつた。

 畫伯の案内でアトリヱに入つた記者は、先づこれなら大作も出來ると思つた。五六拾疊以上もある廣い寺をそのまゝ利用してゐるので北向きの彩光も明るく、アトリヱとしては申分ない家である。石膏像や大小さまざまの額緣とカンバス、イーゼルと藏書、製作中の繪と完成された繪から花びんに至るまで、凡べてが濃厚な畫家の香ひといふものが感じられて、なつかしい持異な氣持であつた。

 記者は目下製作中の百二十號ばかりの大作に眼を見はつた。戦爭中からの久しい間觀られなかつた大作である。畫面は市場の賑やかな雰圍氣の中に往來する人々と、買賣する人物を描いた一面の群像であつた。製作中なので未完成ではあるが、さすがに畫伯のみが持ち得る健實なデッサンと、强い迫力が漲り、色彩も曾つての作品よりは一層美しくさえて、深味か加つて來てゐた。記者はしばし、無躾なほどに畫面の中の一人物としてその雰圍氣の中にとけ込んでしまつた程である。その繪がわれわれに語るものは、現世を把握し、汚されないひたむきな畫家の眼といふものが感じられた。われわれの生活から遊離する事なく、ひしひしと現實の中にわれわれ自身を見出し、そこに反省と希望を見出す事が出來るやうな氣がする。そう言つた意欲の迸りが明らかに觀る者をして感動せしめずにはをかない迫力があつた。しばし畫面から去りかねた。記者の後で畫伯は言つた。

 「この繪は僕が今次の展覧會に出す唯一の報告書となるのです。もし陳長官からのお達があれば………」

 靜かに言ふ言葉の底には言ひ知れない自信の程が窺はれる。そうで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のだ、自他共に許す本省美術界の第一人者として、否これからの我が中國洋畫壇をリードする唯一の人物として、そのやうな自信がなければならない。試みに我が中國の美術の發展過程をみるに、依然として昔ながらの古いからの中にととぢこもつて自慰的な陶醉に陷り、十年一日の感が深い。即ち、或る一人の創作を以つて、永い歷史を通じ、弟子から弟子へと同じ作風に基き、たゞその作の再現を圖るだけで其處には何等の創作敵意欲もなく、まして鋭いセンスのひらめきもない。全くの畫工に終わつてゐると言つても過言ではながらう。我が中國の洋畫壇は未開拓なるがゆゑに、良き指導者を必要とするのである。我々はそう言つた指導者の貧困を悲しむと同時に當然はるかに進步的であるこの臺灣の逸才を以つて充たすへきである。今度の美術展は廣く天下に本省文化のレベルを示す重大なる意義と役割を果すのは當然であらう。

 しかし、かへりみるに、とかく不勉强だと言はれ勝な本省人畫家の中で、日夜研鑽を怠らない畫家は果して幾人居るだらうか、不幸にして記者は多くを知らない。だゞわずかに畫伯のみが、記者ばかりでなく、廣く有識人士のに間勉强家として知られてゐるぐらいである。畫伯は理屈嫌ひで黙々として、自己の信念を貫徹させる意志の力がある。だから、かの日本文展の無鑑査と言ふ榮冠を獲得する事が出來たのだ。

 繪を前にして、記者は畫伯の抱負を聞けば、何時にもない情熱的な口調で靜かに大體次のやうに語つた。

 “現代中國繪畫の發展經路をみても、戰爭の影響によつて生れた重苦しい暗黒時代に於ける。どん底から這い上がつたやうな、臭氣ぷんぷんたる暗い作品か大部分であつた。それかと思ふと全るで反對の、人生と自然の甘い妥協に終り、たゞきれいにと言ふ輕率な作畫態度と、現實から遊離した逃避的な作品であつたりして、何れもそこから人生の深い意義を見出せないのが多い。それはとりもなほさず道德的ではない事を意味する。この道德的と言ふのは決して堅苦しい理屈からきたものではなく、あくまで畫家としての人物と、その製作的良心である。即ち繪とは人なりの事である。だから果して自分の繪が今の世中に如何なる役割を持ち、そして存在する價値があるだらうか?

 今日の美術は主題藝術で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そして確乎たる目標が必要である。現實を掘下げてゆくひたむきな態度と、美的價値への完成をる圖るべきである。

 繪は常に社會の中に息つき、大衆と共に居るのが當り前である。それは畫家の媚態を意味するのではない。畫家自から迸り岀る良心の現れなのだ。今日の我が國における美術の在り方は、はつきりとした主題を持つ事である。”

 畫伯の語つてゐるのを聞きながら、記者は再びその作品を觀た。畫伯の提唱する主題を持つ作品がこゝにある。たしかにそう言つた意欲があつた。百二十號の外に四十號の家族圖と八十號の子供の群像があつて、何れも素晴しい作品であつた。これ等の傑作は必ずや、今度の美術展に於ける問題作となる事であらう。

 もう大分黄昏がせまつてきたので記者は大きな収穫を得た喜びに興奮しつゝ畫伯とその作品に再び美術展覧會場で逢ふ事を約して歸路についたのであつた。 終


【附錄11】
張星建1947年7月31日函致當時臺中市長李薈全函文內容
資料來源:檔案管理局典藏:臺中市政府A376590000A/0036/193.8-1/1

事由:為申白二二八事件未曾不法行為
附件:連震東省參議會秘書長至台中市長亟抄錄壹通
具呈人:張星建 四十三歲 臺灣省臺中市人
職業:中央書局經理
住址:臺中市中區中正路九壹號

申白書

窃民星建於二二八事件發生前適逢台灣省參議會秘書長連震東蒞中募集黨捐時,與連氏素有神交,為幫忙工作,數日結伴同行,未曾分離,適於三月四日建與連氏同訪市黨部時,遇暴徒一群認識連氏係省府幹員欲加與殺害之舉,此極猛烈,是時建逞身勸慰,尚難解圍,幸某派強力者流,素知連氏與建為人,出頭阻止,始免其危,然續後聞該暴徒等似有不肯相容之勢,因此建三月四日已避難地方,已是消聲匿跡。後聞知臺中地區時局處理委員會成立後,推民為總務部一員,其名雖有其實若無,而且未曾參加何等組織及其他講演與行動。此情此景非但市上之所週知,據連秘書長當及證明如斯,略陳委屈,懇請詳查,僅此申白呈訴,冤請並希

鑒原

臺中市長李 鈞鑒
    民國卅六年七月卅一日

 

薈兄市長勛席:久未晤聚,渴念殊深敬維

公私順適,政躬康泰,為頌以禱,啟者茲有張星建君與弟,係總角之交,為人忠純懇切,安守本分,服務文化垂二十年,此次本省不幸發生二二八事變時,弟以中部籌募黨捐,當時情況混亂,一切均被奸黨暴徒把持,至為惡化,弟以中部情形疏數日間均與張君共同生活,故知之極詳,張君既未參加處理委員會之組織,更未擔任何項職務,亦從未發表任何言論。且在三月四日弟于市黨部前途遇暴徒五六人,聲勢洶洶,槍口相間,張君乃仗義出阻,冒險救助,始克轉危為安,同時在臺中混亂之時期中,張君頻訪林獻堂、張文環諸先生,以公正態度,悲憤情緒,商討鎮壓暴亂問題,其為人之剛正不阿,弟可負全責據保,但聞事平以來,外間以訛傳訛,竟有人誤會張君有參加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並擔任財務主任等謠言,實屬冤枉之極,旦聞兄有批飭自新之說,查為人在世,處事艱難,張君平時為人,或有開罪於人之處,以致遭人作弄,故造是非冀圖中傷,用將詳情,函告吾兄,敬希

明譽免究,以昭冤柳,而免受累,則感同身受矣,如何之處即希示覆

專此奉懇,並頌
政綏

    弟 連震東 啟 七月廿九日